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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仙界小夫人杨月白

第四本书上市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月彻书坊门前排起了长龙,从巷口一直延伸到东市的大街上。有穿绸着缎的富商,有青衫方巾的书生,有蒙着面纱的贵妇,甚至有几位穿着便服的朝臣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书坊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箱一箱的书刚搬出来就被抢购一空。青禾亲自坐镇柜台,嗓子都喊哑了:“别挤!别挤!每人限购一本!书有的是!印坊还在加印!”

月白没有去现场。她坐在漪兰殿的窗前,双手捧着茶盏,神识笼罩着整座书坊。她能“看到”那些人抢到书时的表情——兴奋、好奇、迫不及待。有人在书坊门口就翻开阅读,读到精彩处拍腿叫好,读到伤心处抹眼泪。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第四本书,《宝莲灯前传:我和哥哥姐姐》,她写得最用心,也最忐忑。前三本或多或少都有“改写历史”的目的,这一本却是纯粹的——她想让人间知道她的家人。

母亲瑶姬,父亲杨天佑,大哥杨蛟,二哥杨戬,三姐杨婵。

那些名字在天庭或许赫赫有名,在人间却不过是神话传说中的影子。她要给他们血肉,给他们温度,让凡间的人知道——神仙也是有家的,也是会哭会笑会疼的。

当然,她写得很有分寸。玉帝是她舅舅这件事,她只隐晦地提了一句“母亲乃天帝之妹”,没有直接写“玉皇大帝是我舅”。天庭的一些秘辛她也避重就轻,只挑温暖的故事写。

她最满意的段落,是关于二哥杨戬的:

“我二哥不爱笑。天庭的人都说二郎真君冷面冷心,铁石做的。他们不知道,二哥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舒展开,像春天融化的冰。我四千年来只见过他笑三次。一次是我出生那天,他抱着刚睁眼的我,说‘像三妹’。一次是我学会飞那天,他在月宫门口等我,看到我歪歪扭扭飞过来,嘴角弯了一下。还有一次,是我被嫦娥姐姐夸了,回去跟他炫耀,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月白长大了’。就三次。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段文字在长安城传开后,无数少女为“冷面战神偷偷宠妹妹”的人设落泪。有茶楼的说书人将这段编成了话本,每天下午开讲,场场爆满。

后宫的反应,比月白预想的温和。

皇后卫子夫托人送来了一方端砚,说是给月夫人写书用的。随砚台附了一封信,信中只写了一句话:“读罢《大汉原来历史》,冷汗浃背。若月夫人真能改天换命,臣妾愿日日焚香拜谢。”

月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第二本书里写的——卫子夫在巫蛊之祸中自缢身亡,连全尸都没留下。历史上的卫皇后,结局凄惨。可现在的卫子夫还活着,好好地住在椒房殿里,还有机会改变结局。

她拿起笔,在信笺背面写了两个字:“会的。”

让人送回去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赵婕妤也派人来了。来的是她身边的大宫女,送来了一篮新摘的杏子,附带一句话:“婕妤说,第四本书看得她哭了一整夜。她问月夫人,天上的星星真的是神仙的眼泪吗?”

月白想起自己在第四本书里写过一句话:“每次有人间的人思念逝去的亲人,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那些星星,是神仙替他们点的灯。”

她笑了笑,让青禾回话:“天上的星星,是神仙给凡间的灯。只要还有人记得,灯就不会灭。”

其他嫔妃也各有表示。李姬送来一盆兰花,王夫人送来一匣子蜜饯,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钩弋夫人——不,现在还是赵婕妤——都让人送来了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桂花。月白将手帕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后宫的女人们,大多不是坏人。她们只是在深宫里讨生活,争的是皇帝的宠,抢的是活下去的资本。现在月白来了,她们发现争不过、抢不过,反而释然了。

反正争不过,不如做个好人。

这是青禾的原话。月白听了,笑骂她嘴贫,但心里觉得有几分道理。

大臣们的反应,分成了三派。

一派以丞相刘屈氂为首,强烈要求封禁书坊。他们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说月夫人妖言惑众,说那些书蛊惑人心,说再不制止必将动摇国本。刘彻每次听了都只是喝茶,喝完说一句“还有呢?”让他们继续说。

一派以御史大夫暴胜之为首,态度暧昧。他们不敢反对皇帝,也不敢支持月夫人,只能和稀泥:“陛下,书可以不禁,但那个道士预言……还是不要流传太广为好。”

还有一派,人数最少,却最让刘彻意外——以太子太傅石德为首的几个老臣,公开表示支持月夫人。石德在朝堂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话:“第二本书里写的巫蛊之祸,臣细读过。若没有月夫人预警,臣不敢想象后果。写书之人有功于社稷,何罪之有?”

刘彻当时就笑了。

他笑着看向刘屈氂:“丞相,你听到了?石太傅说有功于社稷。”

刘屈氂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

退朝后,刘彻将石德单独留下,问了他一句话:“石太傅,你信那书里写的?”

石德跪地回答:“臣信。不是因为书里写得真,而是因为臣看到了变化。陛下最近不迷信方士了,也不滥杀无辜了。这些变化,是从月夫人进宫之后开始的。不管书是谁写的,这个结果是好的。”

刘彻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退下。”

石德退下后,刘彻一个人坐在宣室殿里,把石德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不迷信方士了。不滥杀无辜了。

这些变化,是从月白进宫之后开始的。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但身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变了。

六十岁之后,他居然变了。

刘彻低头看着袖中的子玉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百姓的反应最为热烈。

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都在讨论月夫人的书。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甚至军营里的士兵换岗时都要聊上几句。

“你看了第四本没?月夫人写她二哥那段,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看哭了!”

“看了看了!二郎神杨戬啊!我以前只知道他是神,没想到他还会背妹妹回家!”

“月夫人说她二哥笑起来很好看,可惜只见过三次。你说咱们凡人能不能也见一次?”

“做梦吧你。不过话说回来,月夫人自己不就是神仙吗?她就在甘泉宫住着呢,你要是有本事进宫,说不定能见着。”

“我哪进得去宫啊!不过能在书里看看也不错。月夫人写的字真好,读着读着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还有人专门跑到甘泉山脚下,远远地朝着甘泉宫的方向磕头。守卫赶都赶不走,只好向上禀报。刘彻知道后,沉默了片刻,吩咐守卫:“别赶了。让他们磕吧。磕完了记得给碗水喝。”

消息传到漪兰殿,月白捧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有人给我磕头?”她问青禾。

“可不是嘛!好几十号人呢,跪在甘泉山脚下,朝着咱们这儿磕头。”青禾说得眉飞色舞,“他们还说月夫人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汉的仙女,比什么方士都灵!”

月白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青禾,去告诉守卫,让那些人别磕了。我不是什么拯救大汉的仙女,我就是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青禾领命去了。

月白站在窗前,望着甘泉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玉钩。

百姓信她,把她当神仙。

可她写那些书,不是为了让人崇拜她。她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让巫蛊之祸不要发生。让太子不要死。让皇后不要自缢。让那个六十岁的老人,不要孤独地走向晚年。

仅此而已。

方士集团的反应,最为激烈。

李方自从赵氏女被冷落后,日子就不好过了。皇帝不再召见他,连他献上的丹药都懒得看一眼。他的几个同门师兄弟——都是在宫中混饭吃的方士——也受到了牵连,皇帝对他们越来越冷淡。

第四本书出来后,李方连夜读完,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因为书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书中写的那句话——

“凡求长生者,多信方士。然方士之言,十有八九为虚妄。真长生,不在丹药,在心。”

这句话,等于把方士们的饭碗砸了个稀碎。

李方在值房里拍着桌子大骂:“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懂什么长生?懂什么丹药?我们炼丹炼了几十年,她说我们是虚妄?!”

几个方士围坐一圈,个个面色阴沉。

“李兄,这个月夫人不除,咱们在宫中就待不下去了。”

“怎么除?她天天在漪兰殿,皇帝天天去看她。咱们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见不着面,可以从别处下手。她那家书坊,不是开着吗?咱们找些人……”

“闭嘴!”李方喝止了他,压低声音,“你想找死?皇帝现在把她当宝贝,谁敢动她的书坊,那是嫌命长!”

众人沉默。

李方在屋里踱了好几圈,最后停下脚步,目光阴沉。

“她不是说‘真长生,不在丹药,在心’吗?那咱们就让她证明给我们看。她若是神仙,总该有神仙的手段。咱们等着,等她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方士们的怨恨在暗处滋长,像地下的草根,看不见,却在蔓延。

月白感应到了——不是通过法术,而是通过子玉钩的微弱震颤。刘彻最近召见方士的次数越来越少,方士们的怨气越来越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将这一点记在心上,没有告诉刘彻。

还不是时候。

刘彻的反应,最为复杂。

他没有在朝堂上表态,也没有私下对月白说什么。他只是做了一件事——让人从月彻书坊买了两百套第四本书,分赐给朝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人手一套,“不读可以,别丢了,留着传家”。

然后,他在宣室殿里,将第四本书从头到尾读了七遍。

第一遍,他读故事。杨天佑和瑶姬的爱情,杨戬劈山救母的壮烈,杨婵与刘彦昌的姻缘,月白在月宫的日常生活。读得津津有味。

第二遍,他读人物。瑶姬的刚烈,杨天佑的痴情,杨戬的外冷内热,杨婵的温柔坚韧。他开始理解月白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第三遍,他读细节。月白写二哥“笑起来很好看”那段,他反复看了十遍,试图想象杨戬笑起来的样子。月白写三姐帮她梳头的那段,他看了又看,想起自己的姐姐平阳公主——平阳还在的时候,也帮他梳过头。

第四遍,他读情感。月白写“我的家人都在天上,他们看着我。我不怕”这句话时,他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她说不怕,可她还是一个人在人间。四千年了,她在月宫看了四千年的人间灯火,现在终于落下来了。

第五遍,他读自己。月白会怎么看他?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白发苍苍,膝盖疼,腰也酸,走路没有年轻时的风风火火。她和四千岁的仙龄比起来,他这点年纪算什么呢?她会觉得他老吗?会觉得他不配吗?

第六遍,他读未来。月白在第三本书里写,有她在的大汉新史,他活了几百几千年。那是真的吗?她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吗?她愿意给他吗?

第七遍,他放下书,将子玉钩从袖中取出,放在掌心里。

玉钩温润如初,像她第一次在他掌心里展开时一样。

“月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去漪兰殿。想去见她。想握着她的手,问她那些书里写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感情的真假。

她真的会爱上人间的人吗?

她爱上的人,是他吗?

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一行金色大字浮现在各时空的天空中:

“诸天万界听令:第八章·良辰,即将呈现。此章涉及宝莲灯前传及众仙家反应,诸天仙凡请静观。”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两仪殿外,仰头看着天幕。

李世民握住长孙皇后的手,低声道:“皇后,朕忽然有点紧张。”

长孙皇后反握他的手:“陛下紧张什么?”

“朕也不知道。”李世民苦笑,“可能是替汉武帝紧张吧。”

长孙皇后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罗丽仙境——

所有仙子和战士都聚集在花蕾城堡的顶层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

王默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第四本书第四本书第四本书……”

建鹏:“你念叨什么呢?”

王默瞪他:“别吵!宝莲灯前传!写杨戬的!我早就想看了!”

罗丽飘在空中,眼睛里映出天幕的光:“月白写她二哥的时候,一定很用心吧。”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写自己最亲的人,当然用心。”

宝莲灯世界——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虚空中浮现着天幕的画面。王母娘娘坐在他身侧,手中拈着一枚仙桃,目光淡淡地看着天幕。

殿中站满了仙家——太白金星、太上老君、托塔李天王、哪吒、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普天星相……乌泱泱站了一殿。

所有人都在看天幕。

杨戬站在武将列中,银甲白袍,三尖两刃刀横在身侧,天眼半阖。他的表情冷得像万年寒冰,但握在三尖两刃刀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杨婵站在他身边——她是从华山被召来的。玉帝听说天幕要放月白的消息,特意下旨让三圣母上天一同观看。她抱着沉香,眼眶微红,既期待又紧张。

嫦娥站在仙子列中,月白色的衣裙飘飘,面容清冷。她是月宫之主,月白在月宫帮了她四千年,她一直把月白当成妹妹。此刻她看着天幕,眼中有一丝担忧,也有一丝欣慰。

“众卿安静。”玉帝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凌霄宝殿,“天幕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母娘娘咬了一口仙桃,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本宫倒要看看,那个小丫头在人间折腾成什么样了。”

杨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幕上,画面徐徐展开——

首先出现的是一本书的封面:《宝莲灯前传:我和哥哥姐姐》。

凌霄宝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她还真写了……”

“写她自己?写咱们?”

“嘘!小声点,听天幕说。”

天幕上浮现出书中的文字,一字一句,伴随着月白温柔的旁白声。

“我母亲瑶姬,是上天玉帝的妹妹,天庭的云华仙子。”

玉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王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

“她爱上了凡间的书生杨天佑,不顾天规,下凡与他成亲。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哥杨蛟,二哥杨戬,三姐杨婵。”

杨戬的脸绷得紧紧的,天眼微微发光。杨婵低下头,偷偷擦了擦眼角。

“后来天兵天将下凡捉拿母亲,大哥战死,父亲被杀,母亲被压在桃山之下。”

殿中安静了下来。这段往事,天庭的老仙家们都知道,但每次提起,还是让人唏嘘。

“二哥杨戬学艺有成,劈山救母,一家团聚。我就是在那之后出生的,杨家最小的女儿,天上地下的月仙子。”

哪吒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她把自己写进去了。”

李天王瞪了他一眼,哪吒赶紧闭嘴。

天幕上浮现出月白写杨戬的那段话——

“我二哥不爱笑。天庭的人都说二郎真君冷面冷心,铁石做的。他们不知道,二哥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舒展开,像春天融化的冰。”

凌霄宝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看向了杨戬。

杨戬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

“我四千年来只见过他笑三次。一次是我出生那天,他抱着刚睁眼的我,说‘像三妹’。”

杨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那天——月白刚出生,小小的,皱巴巴的,二哥笨手笨脚地抱着她,生怕摔了。他低头看了很久,说了两个字。确实是“像三妹”。

“一次是我学会飞那天,他在月宫门口等我,看到我歪歪扭扭飞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嫦娥轻轻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天她也在。杨戬确实在月宫门口站了很久,等月白飞过来。月白飞得歪歪扭扭,差点撞上桂树,杨戬伸手一把捞住了她,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但她看到了。

“还有一次,是我被嫦娥姐姐夸了,回去跟他炫耀,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月白长大了’。就三次。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殿中安静了片刻。

太白金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声对太上老君说:“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二郎真君还会摸头。”

太上老君捋着胡子:“人家对自己妹妹,当然不一样。”

哪吒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了一句:“真君,你妹妹写得真好!”

杨戬看了哪吒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刀。

哪吒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李天王身后。

天幕继续播放。月白写三姐杨婵的那段——

“我三姐杨婵,是华山的三圣母,掌管宝莲灯。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我长得最像。我小时候头发总是梳不好,三姐每天早晨都帮我梳头,一边梳一边给我讲故事。”

杨婵抱着沉香的手紧了紧,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沉香的头顶上。沉香仰头看她:“娘,你哭了。”

“娘没哭。”杨婵吸了吸鼻子,“娘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沉香懂事地没有拆穿她。

“三姐后来也下凡了,爱上了一个叫刘彦昌的书生,生了一个儿子叫沉香。二哥不同意,把三姐压在华山之下。后来沉香长大了,劈山救母,一家团聚。”

殿中又安静了。这段往事涉及杨戬和杨婵的恩怨,众仙家不好评论。

杨戬的面色依旧冷硬,但他握在三尖两刃刀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

杨婵看了二哥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天幕上浮现出全书的结语——

“我的家人都在天上,他们看着我。我不怕。”

凌霄宝殿里,许多仙家都红了眼眶。

玉帝放下茶盏,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里不平静时的习惯。

王母娘娘拿起第二颗仙桃,没有咬,只是握在手里。

“这孩子,”王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她娘。”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仙家心中那扇关着的门。

瑶姬。云华仙子。玉帝的妹妹。

当年她下凡的时候,天庭震动。玉帝震怒,派天兵天将捉拿,将她压在桃山下。杨戬劈山救母,玉帝又派兵围剿。那一场风波,闹得整个天庭不得安宁。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瑶姬最小的女儿,也下凡了。

不是为了反抗天规,不是为了逃离天庭,而是——被一道金光卷了下来,落进了一个人间帝王的怀里。

玉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老皇帝,配得上咱们的外甥女吗?”

殿中一片寂静,没人敢接这个话。

说配得上?万一玉帝不高兴呢?说配不上?那月白已经在人间了,总不能说“不配,赶紧回来”吧?

王母娘娘咬了一口仙桃,慢

慢悠悠地说:“配不配的,得看月白自己。她要是高兴,那就是配。她要是不高兴,谁也配不上。”

玉帝看了王母一眼,没有说话。

杨戬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刘彻六十岁。”

殿中又安静了。

这话什么意思?嫌人家老?

可月白四千岁,刘彻六十岁——从年龄差来看,其实是月白比较老。

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四千岁和六十岁,差三千九百四十岁……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

李天王一把捂住了哪吒的嘴。

玉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想笑。

王母倒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六十岁怎么了?月白四千岁都没嫌他老,你嫌什么?”

杨戬闭了嘴,面色更冷了。

嫦娥轻轻开口,声音如月华般清冷:“月白在人间,很开心。我看得出来。”

杨婵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她在书里写的那些……吃桂花糯米藕很开心,被陛下拍头发很开心,开书坊写书也很开心。她在月宫四千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殿中再次安静。

月白在月宫四千年,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安安静静的,不惹事,不闹腾,帮嫦娥打理桂树,偶尔去真君神殿找杨戬,偶尔去华山找杨婵。她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可她不开心。

月宫太冷了。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心上的冷。四千年,一个人,在桂树下看人间灯火。能看到,却摸不到。

现在她摸到了。

玉帝端起茶盏,又放下了。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月白写的那句话——

“我的家人都在天上,他们看着我。我不怕。”

沉默了很久。

“她不怕。”玉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她倒是不怕。朕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王母走到玉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王母说,“孩子大了,让她飞吧。飞累了,总会回来的。”

玉帝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传朕旨意。”他说,“月仙子下凡历劫,天庭不予干涉。但若有人间之人欺负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仙。

“朕不介意让天兵天将去人间走一遭。”

杨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众仙家齐声应诺:“谨遵陛下旨意。”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漪兰殿。

月白坐在窗前,手中握着玉钩,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凌霄宝殿里,所有仙家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过天幕看到人间的月白——不是文字,不是旁白,而是活生生的、会动的、会呼吸的她。

杨戬的天眼微微发光。

杨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嫦娥轻轻咬住了下唇。

王母握紧了手中的仙桃。

玉帝的目光一动不动。

天幕上,刘彻推门进来了。

“月白。”

月白回过头,笑了。

那个笑容,让凌霄宝殿里所有的仙家都怔住了。

那是他们从未在月白脸上见过的笑容——不是月宫里礼貌的浅笑,不是对哥哥姐姐撒娇的甜笑,而是一种被宠着的、安心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的笑。

“她笑了。”杨婵轻声说,“她真的笑了。”

杨戬没有说话,但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彻底松开了。

嫦娥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王母将那颗握了半天的仙桃放在案上,拍了拍手,说了一句让整个凌霄宝殿都笑出来的话:

“行了。这丫头,栽了。”

玉帝看了王母一眼,终于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云层后面透出的一线月光。

但所有仙家都看到了。

天幕上,月白和刘彻隔着矮几,四目相对。

月光洒满漪兰殿。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金光大盛,一行大字浮现:

“长生不老药,封印将解。良辰已至,佳期如梦。”

凌霄宝殿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哪吒小声问了一句:“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解封啊?”

没人回答他。

杨戬转身大步走出了凌霄宝殿,银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杨婵抱着沉香追了出去:“二哥!二哥你等等!”

嫦娥站在原地,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月白,要幸福。”

玉帝端起茶盏,对王母说:“朕觉得,那个老皇帝还行。”

王母笑了:“你刚才不是还问配不配得上吗?”

玉帝抿了一口茶,面不改色:“朕就是问问。”

殿中众仙家忍笑忍得很辛苦。

天幕散去。

各时空的观众们久久不愿离去。

大唐的夜空恢复了平静,李世民牵着长孙皇后的手,站在两仪殿外,久久没有动。

“皇后,”李世民轻声说,“朕想去甘泉宫看看。”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陛下,那是人家的甘泉宫。”

“朕知道。”李世民笑了笑,“朕就是……想看看那种幸福的样子。”

叶罗丽仙境的仙子们纷纷散去,王默还在念叨:“她写二哥那段我都能背下来了,太好哭了。”

建鹏难得没有怼她:“确实写得好。”

宝莲灯世界的天庭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所有仙家心中都多了一个念头——月白在人间,过得很好。

那个在月宫桂树下独坐四千年的小仙子,终于不用再看人间的灯火了。

因为她已经落进了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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