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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仙界小夫人杨月白

月白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忽然想通那件事的。

彼时她正坐在漪兰殿的窗前,手中握着玉钩,神识沉浸在灵泉空间里。长生不老药悬浮在那里,金光流转,温润如初。可她的注意力不在丹药上,而在丹药旁边那朵小小的桂花上。

干枯的桂花被灵泉水滋养着,竟然重新焕发出了生机。花瓣从淡黄变成了金黄,皱了的花瓣舒展开来,像是又活了过来。

一朵枯花,在灵泉空间里复活了。

月白怔怔地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来人间多久了?从河间那日算起,快三个月了。三个月来,她做了很多事:跳舞、写书、开书坊、斗方士。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好地融入了人间,可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有做。

她从来没有对刘彻说过——“我愿意。”

他来,她不拒绝。他走,她不挽留。他送东西,她收下。他说情话,她脸红。她像一株被风吹来的蒲公英,落在他的掌心里,安安稳稳地待着,却从未明确地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我不走了。

月白将玉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四千年了。她在月宫看了四千年的万家灯火,一直觉得自己离人间很近。现在她知道了,看再久也不如真正走进去。走进去的第一步,就是告诉他——

我愿意。

这三个字,比长生不老药更珍贵。

月白睁开眼睛,将玉钩收好,站起身。

“青禾。”她唤了一声。

“姐姐?”青禾从外间探进头来。

“去宣室殿传个话,就说……今晚我想请陛下来漪兰殿用膳。就我们两个人。”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就你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青禾使劲点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姐姐,要不要准备什么特别的菜?”

月白想了想:“桂花糯米藕。一定要有。”

青禾笑着跑远了。

月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已经落尽桂花的桂树,嘴角弯了起来。花落尽了也没关系。她可以把桂花种进灵泉空间里,让它在里面生根、发芽、开花。就像她要把自己种进这个人间的土壤里一样。

她在心里说:“母亲,我要嫁人了。”

不是做皇帝的妃子,是做人间的妻子。

月白对着空气说完了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桂树说这种话,桂树不会回答她,但远在天上的母亲或许能听到。母亲当年也是下凡的仙女,也爱上了一个凡人。母亲懂她的心情。

当晚,漪兰殿。刘彻是踩着夕阳的尾巴来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显得比平时年轻了几岁。月白注意到他腰间换了一条新的金丝带,靴子也是新的。他特意打扮过。她心里一暖,没有点破。

桌上摆了八道菜,都是月白让青禾精心准备的。桂花糯米藕在最中间,切成厚片,码得整整齐齐,金黄的桂花蜜淋在上面,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刘彻在矮几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月白。她今天也换了新衣裳。月白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仙。

“今天是什么日子?”刘彻拿起筷子,“怎么忽然想起请朕用膳?”

月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烛火的光。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月白放下酒壶,端起自己的杯子,“就是想和陛下一起吃顿饭。”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而是舒服的那种——像多年的老夫妻,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月白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在刘彻碗里,刘彻低头看了看,笑了。

“你第一次在甘泉宫吃饭,青禾说你觉得这个好吃。”

“陛下记得?”月白有些意外。

“你的事,朕都记得。”刘彻咬了一口藕,慢慢嚼着,像是要把那个味道记住一辈子。

月白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吃完饭,青禾进来收了碗碟,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殿内只剩下两个人。蜡烛烧了一大半,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月白坐在窗前,刘彻坐在她对面,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沉默了一会儿,月白忽然站起来,走到刘彻面前。刘彻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拉起了刘彻的右手。

刘彻怔了一下,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刚好能握住他两根手指。她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间,然后松开手,让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的衣料上。

隔着薄薄的春衫,他能感觉到她腰间的温度,还有她微微加快的呼吸。

“月白?”刘彻的声音有些沙哑。

月白没有回答。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月白抬起头,看着刘彻的眼睛。那双苍老的、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白白的,像一朵落在他眼底的桂花。

“夫君。”她说。

刘彻整个人僵住了。

夫君。不是陛下,不是皇上,是夫君。这个词,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后宫的女人叫他陛下,朝臣叫他陛下,天下人都叫他陛下。没有人叫他夫君。

因为这个称呼不属于皇帝,只属于一个女人的丈夫。

“我愿意做你的妻子。”月白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桂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刘彻的耳朵里,落进他的心里,“不是月夫人,不是天降的祥瑞,不是神仙。是你的妻子。是一个会老、会生病、会和你吵架、会和你一起变老的人。”

刘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还贴在她腰间,指尖微微发颤。

月白低下头,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慢慢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以前在月宫的时候,看过很多人间的夫妻。他们在灯下一起吃饭,在雨中共用一把伞,在冬天互相取暖。我看着他们,觉得自己离人间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可我从来没有碰到过。”

她的眼眶红了。

“现在碰到了。我不想松手。”

刘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六十一岁的汉武帝,这辈子杀过人、流过血、灭过国、屠过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流泪了。可此刻,他坐在漪兰殿的烛火里,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握着手,听她说“我不想松手”,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月白拉进怀里。她顺从地靠过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月白。”他的声音哽咽得不像自己。

“嗯。”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杀过不该杀的人,信过不该信的人,错过不该错过的事。”他的手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可朕做对了一件事——河间那天,伸手接住了你。”

月白将脸埋得更深,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那不是你做的对。”她的声音闷闷的,“是我选对了。”

刘彻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泪水和笑容混在一起,让那张苍老的脸变得像个孩子。

“你选对了?”

“嗯。我选了你。”月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在天上的时候,我看着人间四千年,选了这么久,就选了你一个人。”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崇拜、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干干净净的、像月光一样的喜欢。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月白,朕今年六十一了。”

“我知道。”

“朕可能陪不了你太久。”

月白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陛下忘了?我有长生不老药。”

刘彻愣了一下。

“那药……不是说圆房才能解封吗?”

月白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她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所以……陛下要不要……解封?”

刘彻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月白,朕不要长生不老药。”

月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朕要你。”刘彻说,声音低沉而坚定,“药不药的,无所谓。朕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给朕什么。你能给朕最好给不了都没关系,朕只要你。”

灵泉空间深处的长生不老药忽然光芒大盛,金光从灵泉空间涌出,沿着月白的经脉流遍全身,又通过她贴着刘彻胸口的手掌,渡进了他的身体里。金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将整个漪兰殿照得亮如白昼。

月白感觉到了——长生不老药的力量正在进入刘彻的身体,不是通过口服,而是通过她的触碰。封印早已解除了,丹药一直在等这一刻。不是等他喝下它,而是等他真心实意地说出那句话——“朕不要长生不老药,朕要你。”

要人,不要药。这才是长生不老药真正解封的条件。

月白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欢喜。

“夫君。”她又叫了一声。

“嗯。”刘彻的声音有些发抖。

“长生不老药已经进入你的身体了。”

刘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像阳光落在皮肤上。

“这……”

“它一直在等你这句话。”月白抬起头,泪中带笑,“等你亲口说,你不要药,你要我。”

刘彻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脸上那两道亮晶晶的泪痕,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

“月白。”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月白弯起眼睛,梨涡深深,轻声唤道:“夫君。”

刘彻将她打横抱起。

月白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陛下!”

“叫夫君。”

月白的脸红透了,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小得像蚊子:“夫君。”

刘彻抱着她,大步走向里间的床榻。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榻上铺好的锦被上。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俯身看着她。她的长发散在枕上,如墨如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刚开放的花。

“怕不怕?”他问。

月白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了一些。“不怕。”她的声音轻而坚定,“因为是你。”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睫毛上,鼻尖上,最后停在嘴唇上,蜻蜓点水,轻得像一片桂花瓣飘落。

月白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云层后面,像是害羞了。夜风拂过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树,枝丫轻轻摇晃,像是在摇头晃脑地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看。

里间的烛火,不知被谁吹灭了。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漪兰殿的屋顶上,温柔得像母亲的目光。

那一夜,漪兰殿的桂花没有开,因为花已经落尽了。

可刘彻觉得,他闻到了这辈子最甜的桂花香。

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灿烂。一行金色大字浮现在各时空的天空中:“诸天万界听令:第十章·良辰,长生不老药封印已彻底解除。诸天仙凡请静观。”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两仪殿外,仰头看着天幕。天幕上,月白拉着刘彻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轻声说“夫君,我愿意做你的妻子”。李世民的茶盏掉在了地上,碎了,他没有低头去捡。

“皇后。”

“陛下。”

“朕……”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别说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叶罗丽仙境——王默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建鹏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递手帕,递了一张又一张。罗丽飘在空中,眼眶也红了。

王默哭着说:“她说‘我选了你’,她选了四千年,就选了他一个人。”

建鹏沉默了片刻,小声说了一句:“那个老皇帝,确实不错。”

宝莲灯世界——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看着天幕上月白和刘彻额头相抵的画面,面无表情。王母站在他身边,手中拈着一枚仙桃,没有咬,只是握在手里。

殿中所有仙家都屏住了呼吸。

长生不老药的封印,彻底解除了。不是通过圆房,而是通过一句真心话——“朕不要长生不老药,朕要你。”要人,不要药。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玉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这老皇帝,有点意思。”

王母看了他一眼:“只是有点意思?”

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有意思。”

殿中众仙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杨戬站在武将列中,看着天幕上月白含泪带笑的脸,天眼微微发光。杨婵抱着沉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沉香仰头问:“娘,小姨是不是要嫁人了?”

杨婵吸了吸鼻子:“嗯,嫁人了。”

“嫁给那个老皇帝?”

“嗯。”

沉香想了想:“那舅舅是不是要当大舅子了?”

杨戬的嘴角抽了一下,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天幕上,月白轻声唤了一声“夫君”。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金光大盛,一行大字浮现:“良辰已至,佳期如梦。长生不老,与君同途。”

玉帝放下茶盏,站起身,负手而立。他看着天幕上月白熟睡的侧脸,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凌霄宝殿:“传旨——月仙子杨月白,下凡历劫有功,赐婚人间帝王刘彻。天庭与人间,永结为好。”

殿中仙家齐声应诺:“谨遵陛下旨意。”

王母咬了一口仙桃,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天幕上月白握在掌心的玉钩。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冷。

杨婵看到了,轻声说:“二哥,你笑了。”

杨戬面无表情:“没有。”

“你有。”

“没有。”

杨婵没有再争,抱着沉香,笑了。

天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漪兰殿窗外的月亮上。月亮又圆又亮,照着长安城的千家灯火。甘泉宫的桂花落尽了,可属于他们的桂花,在灵泉空间里,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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