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节来得晚,二月中旬才过年。
但DNG的选手们没有等到春节就提前归队了。去年拿了三个冠军,今年联盟的赛程更紧了——春季赛定在3月初开打,挑战者杯首次调整到上半年,四月底就要开赛。留给队伍的休整期只有不到一个月。
“今年有四个大赛要打,”Gemini在归队后的第一次赛训会议上说,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春季赛、挑战者杯、夏季赛、年度总决赛。任何一个都不能松。”
久酷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忽然开口:“教练,挑战者杯改到上半年了?以前不是年底吗?”
“改了,”久哲接过话,推了推眼镜,“奖金池涨到一千万了,春季赛一打完就接上,四月底开打,决赛五月底在上海。”
小落吹了声口哨:“一千万?”
“跟你没关系,”九尾头都没抬,盯着手里的手机,“又进不了你口袋。”
小落撇了撇嘴,但笑了一下,没还嘴。
白年遇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捧着碗米饭——没错,赛训会议她也吃饭,工作人员已经习以为常了——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说过不插手赛训的事,说到做到。
2026年KPL春季赛于3月第一周正式开赛。
DNG以卫冕冠军的身份开启了新赛季的征程。揭幕战安排在主场——上海DNG对阵苏州KSG。
白年遇第一次在现场看了常规赛。她坐在VIP区,穿着那件蓝白粉的队服,手里拿着应援棒,看起来跟普通粉丝没什么区别。
比赛打满了五局,DNG以3:2险胜。
“打得一般,”赛后Gemini在训练室里复盘,语气不怎么满意,“春季赛的目标是总决赛。常规赛输赢无所谓,但问题必须改。”
第一个问题是九尾的状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九尾的训练量比之前又翻了一倍。每天凌晨两三点,四楼训练室的灯还亮着。白年遇好几次凌晨下楼喝水,路过训练室,都看到九尾一个人坐在里面,屏幕上是武则天的大招特效。
“还在练?”白年遇有一次推门进去,手里端着杯温水。
九尾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版本变了,”他说,“武则天这个赛季能上场的次数多了,我想多练几套出装。”
白年遇把温水放在他桌上,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知道九尾的脾气,这人不需要鸡汤,他只需要结果。
第二个问题是钎城的打法。
钎城在春季赛前的训练赛里状态起伏很大,有时候输出拉满,有时候走位失误被秒。Hurt找他谈了好几次,每次都聊很久,但走出会议室时的钎城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就是太稳了,”Hurt跟Gemini汇报,“稳到不敢打。输出榜在前三,但致命伤害占比比以前低了至少百分之十。”
Gemini想了两天,做了一个决定——让钎城在春季赛多拿一些激进型的射手,逼着他改变打法。
结果第三周的比赛,钎城拿了马可波罗,转大转进去直接蒸发。
微博热搜挂了整整一天。
“钎城状态下滑”“DNG射手成短板”——类似的评论铺天盖地。
白年遇气得在九楼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但她没有下场。俱乐部官号也没有发任何声明。
她答应过Gemini,舆论的事,赛训组自己处理。
钎城本人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他还是每天按时训练,按时吃饭,话不多,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九尾走到钎城的座位旁边,站了两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转大的时机没问题,但位置太靠前了。”
钎城抬头看了他一眼。
九尾继续说:“你那个位置,对面辅助有大招的话,你必死。”
钎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两个人谁也没多说什么,但白年遇后来在训练数据上看到,从那之后,钎城的马可波罗转大进场之前,对面辅助的大招状态栏永远是最先被点亮的。
常规赛十周,DNG以S组第三名的战绩晋级季后赛。
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季后赛胜者组第一轮,对阵北京WB。
BO7打满,DNG在决胜局险胜,4:3。
胜者组决赛,对阵重庆狼队——老对手了。
这一场,DNG输得毫无脾气。
狼队在2026年春季赛的状态好得出奇,小胖的野核统治力全联盟第一,妖刀的状态也回暖了。
一比四,DNG掉入败者组。
白年遇在现场看的这一场。比赛结束时,她坐在观众席上没有走,看着她的五个选手从比赛席上站起来,收拾外设,低着头走下台。
没有一个人笑。
她没有去后台找他们。
她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不需要老板的安慰,他们需要的是时间。
败者组决赛,DNG对阵成都AG超玩会。
这场比赛的悬念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刻。DNG在1比2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两局,拿到赛点,但AG在第六局顽强地将比分扳平。
决胜局,九尾锁了武则天。
全局BP打到第七局,英雄池已经见底了,能拿出来的阵容几乎透明。
九尾的武则天在这场打得极其冷静。他放弃了前期对线的压制,转而全力配合无畏的野区入侵。每一次大招的释放都精准地打断了AG的抱团节奏。
十五分钟,小落的关羽绕后劈回了AG的射手,武则天从侧翼补了一套技能,双杀。
三十分钟,风暴龙王团,九尾的武则天卡在龙坑边缘放出大招,五道金光落在AG五人头顶,全体减速加眩晕。
钎城的公孙离在侧翼输出拉满,无畏的澜收割残局。
团灭。
一波。
DNG艰难地拿下了败者组决赛的胜利,闯入春季赛总决赛。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支DNG的状态,不如去年。
总决赛的对手,是重庆狼队。
赛前白年遇在后台通道里碰到了Gemini。
“有信心吗?”白年遇问。
Gemini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孩子们尽力了。”
白年遇心里咯噔了一下。
4月11日,海口五源河文化体育中心。
DNG vs 重庆狼队,2026年KPL春季赛总决赛。
白年遇坐在观众席上,手心全是汗。
从第一局开始,狼队就展现出了碾压级别的状态。
小胖的镜在野区如入无人之境,妖刀的李元芳在后排输出拉满。DNG的防线在十分钟内就被撕开。
第一局,输。
第二局,输。
第三局,输。
白年遇的应援棒被她攥得发烫,但场上的比分没有任何变化。
0比3落后。
第四局开始前,导播给了DNG比赛席一个镜头。
五个人坐在那里,耳机已经戴上了,屏幕已经切进了游戏。
白年遇看到九尾的嘴唇在动。
她在观众席上,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九尾说的是:“兄弟们,输也要输得好看点。”
第四局,DNG扳回一城。
但仅此而已。
第五局,狼队没有再给机会。小胖的澜在十五分钟的龙坑团战中拿下四杀,DNG溃不成军。
1比4。
DNG输了。
2026年KPL春季赛,亚军。
白年遇坐在观众席上,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狼队的队员在台上庆祝,看着虎神杯被交到他们手里,看着金色的雨落在胜者的肩上。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台下的五个身影。
他们站在阴影里,队服上还沾着汗水,看着台上不属于他们的金色雨。
九尾站在最前面,仰着头,表情看不出什么。
钎城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落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无畏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凸起。
久酷推了推眼镜,然后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戴了回去。
白年遇站起来,把应援棒放在座位上,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后台。
她一个人走到场馆外面,海口的春夜闷热潮湿,风吹在脸上,带着海腥味。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来,DNG第一次在决赛中输掉。
她拿出手机,想发点什么,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兄弟们,没关系,我们还有挑战者杯。”
发在了DNG的选手群里。
没有人回复。
她等了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
九尾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钎城发了一个“+1”。
小落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无畏发了一段语音,白年遇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白总,对不起。”
久酷发了一个米老鼠的微笑表情。
白年遇站在海口的夜风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在笑。
“哭什么哭,”她对自己说,“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挑战者杯了。”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回走。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五个人房间的门都开着。
久酷在小落房间里,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小落趴在床上玩手机。
无畏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靠着门框,耳机戴着,不知道在听什么。
九尾和钎城的房间门对门,两扇门都开着,一个人坐在左边的房间里打排位,一个人坐在右边的房间里看录像。
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关门。
白年遇走过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2026年的那一页。
本来应该在那里写下“春季赛冠军”的地方,她写了两个字。
“亚军。”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到走廊里传来小落的声音:“酷哥,你打呼噜了。”
“我没有。”久酷的声音闷闷的。
“你打了。”
“我没有。”
“你打了。”
“……好吧,打了一下。”
然后是无畏的笑声,从走廊的某个角落传过来。
白年遇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想,挑战者杯,五月底,上海。
主场。
我们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