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
白年遇在基地里挂满了红色的装饰——大门上贴了对联,年米玩偶的脖子上换了条红色围巾,连电梯里都挂了小灯笼。运营团队忙活了整整一天,把九层楼都布置得红红火火的。
大年三十那天,白年遇没回家。
她家在杭州,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但她不想走。她问了选手们要不要放假回家过年,五个人都说不回。
小落说:“杭州太近了,随时能回,不差这几天。”
无畏说:“来回折腾累,还不如在基地训练。”
九尾说:“不回。”
钎城说:“在基地待着吧。”
久酷说:“人多热闹,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打排位。”
白年遇知道真实原因不是这样的。他们不回去,是因为2025年的春季赛二月底就开打,加上年后的版本有调整,每个人都想在假期里多练几天。
但她没拆穿。
大年三十的晚上,白年遇在三楼食堂张罗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主厨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炒时蔬,还有一道佛跳墙,炖了整整一天。
“哇,”小落趴在取餐台前,眼睛都直了,“师傅,您是神仙吧?”
主厨被夸得不好意思,摆摆手说:“多吃点,多吃点。”
无畏端了一碗佛跳墙,喝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太好喝了,我要哭了。”
九尾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没说话,但筷子又伸过去了。
钎城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旁边的小落夹一筷子菜,小落每次都说“谢谢钎哥”,然后埋头继续吃。
久酷端着碗慢悠悠地吃,忽然举起杯子:“来,兄弟们,新年快乐。”
五个人碰了杯,白年遇也从角落里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碰了一下。
“白总,你新年不回家啊?”小落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问。
白年遇笑了笑:“这儿就是我家。”
五个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九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一群人转移到了二楼的娱乐厅。白年遇让人搬了台电视下来,大家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春晚。
无畏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看着电视发呆。小落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在群里发红包,抢得热火朝天。
九尾和钎城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姿势是同步的——都是左腿搭右腿,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垂在身侧。
久酷一个人占了张单人沙发,戴着耳机听歌,偶尔跟着哼两句。
白年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米饭——年夜饭她也吃米饭,这是她的执念。
快到零点的时候,运营团队抬了一箱烟花到基地门口。
“静安区能放烟花吗?”小落问。
“我打过招呼了。”白年遇说,语气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打过招呼”意味着什么。
零点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烟花在基地门口炸开了。
不是很壮观的那种大型烟花,就是普通的小烟花,但在这条安静的街道上,已经够热闹的了。
五个人站在基地门口,仰头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无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新年快乐,兄弟们。”
九尾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兜,仰着头看烟花,没什么表情。
钎城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也没说话。
小落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念叨着:“记录一下,DNG的第二个新年。”
久酷在旁边笑:“第二个?我们才成立了一年半。”
“那也第二个了,”小落说,“明年第三个,后年第四个,我们要过很多个新年。”
白年遇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小落的话,鼻子酸了一下。
她想,是啊,很多个新年。
烟花放完之后,大家陆续回了楼里。
白年遇最后一个进门,关上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年米玩偶被小落戴上了一顶红色的小帽子。
她蹲下来,把那顶帽子扶正,笑了笑,上了九楼。
年后恢复训练的那天,白年遇在九楼办公室开了个会。
参会的人不多——Gemini、久哲、Hurt、凌宇,还有她自己。
“春季赛的目标,”白年遇开门见山,“我想拿。”
Gemini笑了:“白总,你这话说得像买菜一样。”
白年遇也笑了,但笑完之后,她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去年我们拿了世冠、春季赛、年度总决,三个冠军。今年我想拿更多。”
久哲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春季赛、夏季赛、年度总决,还有年底的挑战者杯——今年有四个大赛。”
“那就拿四个。”白年遇说。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Hurt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小声说了一句:“白总,你好狂啊。”
白年遇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狂。是我相信他们。”
Gemini跟久哲对视了一眼。
久哲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Gemini转过头来:“行,那我们就奔着四个去。”
2025年KPL春季赛,DNG的表现比去年更稳了。
常规赛阶段,他们以S组第一的身份晋级季后赛。
季后赛胜者组第一轮,4比1战胜佛山DRG。
胜者组决赛,4比2战胜重庆狼队。
总决赛,对手是成都AG超玩会。
AG在那个赛季的状态非常好,一诺的射手依旧犀利,中野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赛前预测几乎是一半一半,没有人敢说谁能赢。
白年遇没去现场。
不是不想去,是她那天发高烧,烧到39度,助理拦着没让她出门。
“白总,您要是去了,回来我们会被久哲教练骂死的。”助理一脸坚定地挡在门口。
白年遇躺在床上,额头贴着退烧贴,手里举着手机看直播。
第一局,DNG赢了。
第二局,AG扳回一城。
第三局,DNG领先。
第四局,AG扳平。
白年遇在床上翻来翻去,退烧贴被她蹭歪了也没注意。
第五局,AG拿到赛点,2比3落后。
白年遇的手机差点被她捏碎。
第六局,小落的夏洛特在对抗路打穿了对面。他的夏洛特在边路一打二反杀一个,然后TP到下路继续带线,一个人牵制了AG三个人。DNG的其他四人趁势推掉了AG的中路高地。
3比3。
决胜局。
白年遇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决胜局的BP,Gemini在蓝色方一楼锁了不知火舞。
白年遇看到九尾的嘴角动了——他笑了。
这一局比赛,九尾的不知火舞没有打出那种花里胡哨的操作。他的火舞打得很稳,稳得不像是九尾。该清线的时候清线,该支援的时候支援,该忍的时候忍。
解说席上,李九说了一句:“九尾今天打得很成熟。”
二十五分钟,风暴龙王团。
久酷的张飞吼出了完美大招,控住AG三人。小落的吕布跳大砸在AG阵型中央,钎城的公孙离在侧翼疯狂输出,无畏的澜从后方切入。
九尾的火舞没有进场。
他在等。
等AG的射手交掉净化。
一秒钟后,AG的一诺交了净化。
九尾进场了。
一闪,大招,扇子——一诺倒地。
AG的阵型瞬间崩溃。
DNG一波推掉了水晶。
4比3。
白年遇从床上弹了起来,退烧贴飞到了地上。
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冠军,又是冠军。
2025年KPL春季赛总冠军。
FMVP的名字从解说嘴里念出来的时候,白年遇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汗水和退烧贴的凉意,流了一脸。
小落。
FMVP,小落。
对抗路的FMVP。
白年遇想起2023年她第一次见小落的时候,那个“叛逆小孩”走进日料店,问她包多少钱。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孩,嘴毒得不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现在他是FMVP了。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小落:“FMVP皮肤想选什么?”
小落想了想,说:“夏洛特。”
主持人问:“为什么选夏洛特?”
小落看着镜头,笑了,是那种少年气的、有点儿害羞的笑:“因为夏洛特是我转对抗路之后第一个练会的英雄。它陪我走了很长的路。”
白年遇在病床上哭得稀里哗啦,助理送来的粥一口没喝,全凉了。
她在小本子上写了第四行字:
2025年春季赛,冠军,小落FMVP,夏洛特。
写完这几个字,她把本子合上,闭上眼睛。
烧还没退,头还是晕的,但心里是热的。
春季赛夺冠之后,DNG没有停下脚步。
2025年夏季赛,他们继续高歌猛进。
这个赛季,联盟的格局发生了一些变化。AG在春季赛之后做了人员调整,磨合期出现了阵痛。狼队的小胖状态有所起伏,其他队伍暂时还没能对DNG形成真正的威胁。
DNG以常规赛全胜的战绩晋级季后赛——这是他们建队以来第一次在常规赛打出全胜。
季后赛胜者组决赛,DNG对阵老对手狼队,4比1取胜。
总决赛,对手是济南RW侠。
RW在那个赛季是一匹黑马,从败者组一路杀上来,气势如虹。他们的打野选手在那个赛季状态火热,被称为“最强野核”。
但DNG有五个人。
总决赛那天,白年遇终于去了现场。
她的烧早就退了,精神好得很,穿着那件蓝白粉的队服,手里拿着一根应援棒,旁边的助理都怀疑自己跟错了人——平时在基地里一本正经的“白总”,到了赛场变成了一个会喊“DNG加油”的普通粉丝。
比赛打得很顺。
DNG以4比1战胜了RW侠,拿下了2025年夏季赛总冠军。
这是DNG建队以来的第五个冠军。
金色的雨再次落下的时候,白年遇没有哭。
她站在观众席上,鼓着掌,笑着看着她的五名选手在台上庆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不会在每次夺冠的时候都哭了。
不是不感动了,是感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更笃定的东西。
她的小本子上有了第五行字:
2025年夏季赛,冠军。
没有FMVP皮肤——夏季赛不设FMVP皮肤,但这个冠军,一样重。
2025年的秋天,DNG迎来了年度总决赛。
这是他们去年拿过冠军的赛事,今年他们想卫冕。
年度总决赛的赛制跟前一年差不多,瑞士轮加淘汰赛。DNG在瑞士轮阶段以4胜1负的战绩晋级,淘汰赛先后击败了佛山DRG和重庆狼队,再次挺进总决赛。
总决赛的对手,是北京WB。
WB在那个赛季重组之后战斗力惊人,暖阳的状态回暖,新中单的加入让他们的中野联动达到了新的高度。
赛前预测,DNG六成,WB四成。
但比赛从一开始就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了。
第一局,WB的暖阳拿了一手镜,在野区把无畏压制得死死的。WB的中路节奏打得极快,DNG的防线在十分钟就被撕开了口子。
0比1。
第二局,DNG调整了战术,九尾拿了不知火舞,想要打回节奏。但WB显然研究了DNG的战术,前中期疯狂针对九尾,九尾的火舞连续两波被蹲,发育严重滞后。
0比2。
白年遇手里的应援棒被她握得吱嘎响。
第三局开始前,导播给了DNG比赛席一个镜头。
白年遇看到五个人都在说话。久酷的手在比划,像是在布置视野。九尾的嘴唇在动,频率很快。无畏点了点头。钎城抿着嘴,眼神很专注。小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第三局,DNG终于赢了。
久酷的鲁班大师打出了教科书级别的操作,每一钩都精准地拉回了WB的关键人物。
1比2。
第四局,WB还以颜色,再次拉开比分。
1比3,赛点。
白年遇的手心全是汗。
第五局,背水一战。
九尾拿了武则天。
武则天不是他的招牌英雄,但在这个版本里,武则天的全图大招能有效克制WB的快速转线。
这一局九尾的武则天打得极有耐心。他的大招从来没有随意释放过,每一次都是配合队友的进攻节奏,精准地打断WB的抱团。
小落的关羽在边路杀疯了,无畏的橘右京在野区找回了节奏。
DNG扳回一城。
2比3。
第六局,DNG乘胜追击,再次拿下。
3比3。
决胜局。
白年遇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决胜局的BP,双方都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WB选择了他们最擅长的打架阵容,DNG选择了一套偏运营的体系。
比赛打了整整三十分钟。
双方的经济差从来没有超过两千,龙坑团战打了四波,每一波都是人头互换,谁都拿不到决定性的优势。
最后一波团战发生风暴龙王坑。
久酷的盾山闪现背回了WB的辅助,小落的吕布跳大分割了战场。无畏的赵云扎进了WB的后排,但WB的保护做得很到位,无畏被集火秒掉了。
四打五。
白年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九尾的武则天放了大招,全图范围的攻击打残了WB的射手。钎城的狄仁杰一张黄牌定住了WB的打野,小落的吕布一刀劈死了WB的射手。
三打三。
久酷的盾山举着盾挡在前面,扛住了WB的反扑。钎城在盾山后面稳定输出,一下一下地点掉了WB的前排。
二打二。
九尾的武则天技能在冷却,钎城的狄仁杰血量见底。
WB的两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久酷的盾山二技能冲出去,背回来一个,用自己的命换掉了对面。
一打一。
钎城的狄仁杰,残血,对WB的辅助,半血。
白年遇捂住了眼睛。
她听到解说的声音在喊:“钎城——钎城他没有退!他在走A!黄牌定住了!普攻!普攻!暴击!WB辅助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屏幕上是钎城的狄仁杰站在风暴龙王坑里,脚下踩着龙王的buff,一个人带着兵线走上了WB的高地。
水晶爆炸。
4比3。
白年遇的应援棒被她掰断了。
她不在乎。
DNG是冠军。
2025年年度总决赛冠军。
卫冕成功。
FMVP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白年遇笑了。
九尾。
年度总决赛的FMVP,九尾。
去年这个奖是无畏的,今年是九尾的。
九尾站起来的时候,钎城拍了拍他的背。九尾回头看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走向舞台中央。
他接过奖杯,举起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这个冠军,送给我的队友们。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也在台上。今年,我们还在。”
白年遇站在观众席上,手里的应援棒断成了两截,但她举着那两截断掉的棒子,举得很高很高。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九尾:“FMVP皮肤选什么?”
九尾想了想,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英雄:“武则天。”
主持人愣了一下:“武则天?”
“嗯,”九尾说,“我练了很久。”
白年遇后来才知道,九尾练武则天,是因为2023年世冠版本武则天被禁用了,他没能用上。他憋了两年,就是为了在某个重要的时刻,给武则天一个皮肤。
那天晚上的庆功宴,白年遇又拿出了她的小本子。
她写了第六行字:
2025年年度总决赛,冠军,九尾FMVP,武则天。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2023年世冠”,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两年多了。
DNG从一支没人看好的新队伍,变成了五冠王。
她合上本子,端起杯子。
五个人坐在她对面,有的在抢肉,有的在安静地吃饭,有的在跟教练聊天。
白年遇没打扰他们,一个人把杯子里的饮料喝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笑。
她想,2026年,还有三个冠军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