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事件

茶餐厅

下午三点，茶餐厅靠窗的卡座里，老国王把报纸抖开，铺在桌上，从头版看到夹缝广告，又从夹缝广告看到天气预报。这是他退休后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带外孙女出来遛弯，找家茶餐厅坐坐，喝杯凉茶，看看报纸，听听隔壁桌聊的家长里短。他不太说话，但凯撒知道他享受这个。

凯撒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抿，两条腿够不着地面，在卡座边缘轻轻晃荡。她今天没穿军装，也没背步枪，只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看起来和街边任何一个普通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老国王也是，黑色风衣换成了深灰夹克，腰后的匕首藏得严严实实，额角的断疤被碎发遮住，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凯撒的父母很少能见到她。离殇在缓冲国，星矢也在缓冲国，两国关系不算好，走动不便。老国王从不提这件事，凯撒也不问。只是每次出来遛弯，他都会给她点一杯热可可，自己喝凉茶，两个人坐在卡座里，一个看报纸，一个看窗外。芦花鸡蹲在窗台上，偶尔歪头，偶尔闭眼，偶尔用喙理一理翅膀底下的羽毛。

热可可喝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圆脸，眼睛很亮，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他在凯撒面前停下来，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过去。凯撒没接，摇了摇头。小男孩也不恼，又把饼干放回桌上，忽然凑过去——凯撒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没反应过来。

老国王的报纸从眼前缓缓降下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凯撒脸上，然后转向那个跑回自己桌边的男孩，最后定格在男孩的父亲身上。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报纸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

“小鬼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沉得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喉音极重，整个茶餐厅的筷子都顿了一下，“干恁娘！谁教你这习惯的？年纪轻轻就……额的亲娘嘞，长大了还得了？歪日的得！把恁爹妈叫过来！”

男孩的父亲早就看见了这一幕，赶紧起身，笑着递烟赔不是：“大哥，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回去说他。”

老国王没接烟，指着自己脸颊，语气一点没缓：“亲了人女孩！不补偿吗？”

男孩父亲连连点头：“补补补，我给小姑娘买个玩偶，好不好？她喜欢什么？”

老国王正要开口，那父亲又打量了一眼凯撒，顺嘴笑道：“你家姑娘还挺俊的，有没有娃娃亲？趁早定下来算了。”

老国王瞬间愣住。他的脸从暴怒的红涨成羞耻的红，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没吐出来。他慢慢坐下去，重新抖开报纸，把自己整张脸藏进版面和夹缝广告之间。报纸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手抖还是纸抖。

“……我还要看会报纸。”

凯撒端着热可可，看看报纸后面那两只泛红的耳朵，又看看对面桌那个偷瞄过来的小男孩，然后低头继续喝。她什么都没说。芦花鸡蹲在窗台上，歪头看着这一切，轻轻咕噜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也有今天。”

那男孩的父亲后来还是去买了一个玩偶，塞给凯撒，又赔了几句不是，拉着儿子走了。老国王直到他们离开茶餐厅门口，才把报纸从脸上拿开。他的脸已经不红了，耳朵尖还留着一层淡粉。他看着那个玩偶，又看了看凯撒，把玩偶拿过来，放回自己那边的椅子上。

“放我这儿。小孩子拿这东西不安全。”凯撒没说话，喝完了最后一口热可可，把杯子放在桌上。“再来一杯。”老国王叫来服务员，又给她点了一杯。凯撒说：“不用了。”老国王说：“我说点就点。”凯撒不说话了。

芦花鸡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那只玩偶旁边，用喙啄了啄它的耳朵，然后蹲下来，缩成一团毛球。老国王看了它一眼，没赶它。他重新摊开报纸，这次没再挡住脸，只是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凯撒没喝第二杯热可可，她把它推到了芦花鸡面前。芦花鸡歪头看了一眼，没喝。它不是不渴，是不喝甜的。

方言注释（以下为文中陕西方言的大致含义，不必深究，看个乐子即可）：

· “小鬼过来” —— 小子你过来。

· “干恁娘” —— 粗口，表达愤怒，类似于“你娘的”。

· “额的亲娘嘞” —— 我的天哪。

· “歪日的得” —— 粗口，类似于“这还了得”。

· “把恁爹妈叫过来” —— 把你爹妈叫过来。

作者短语：

这篇小故事献给陕西的朋友们。方言用得不好，多包涵。纯属架空，不映射任何现实。写这段的时候自己笑了好几次，尤其是“我还要看会报纸”那一句。希望你们也能看得开心。

千万不要找作者地址寄东西，我啥都不缺，只缺你们看完之后点个赞。如果实在想寄，就寄一张写着你ID的纸条，说“我看过了”，我就很高兴了。纸不要太大，邮票太贵。茶凉了，你们继续喝，我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