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军训第一天终于结束
男生宿舍207,弥漫着一股汗味、泡面味和男生特有的躁动热气
陈浩(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哀嚎)灼哥!燃哥!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是两根发酵过度的老面馒头……
李响(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了数学必修一)(头也不抬) 缺乏锻炼。根据今天热量消耗估算,你至少需要补充……
许燃(从卫生间擦着湿头发出来)(一脚踹在陈浩椅子腿上)嚎个屁!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没吱声呢!
许燃(扭头看靠窗的下铺)灼哥,你不去洗洗?一身汗不难受?
沈灼背对着他们,靠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他没开台灯,整个人陷在窗外交织的昏暗光线和宿舍顶灯余光里
沈灼嗯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两片白色小药片微硬的触感,和那个女生指尖冰凉的、细微的颤抖
“医务室没有的,我可能有。”
“下次想要,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偷。”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却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下午,混着教官的哨声、太阳的灼烤、和汗水滴进眼睛的刺痛
陈浩(挣扎着坐起来)(神秘兮兮地)诶,你们听说了没?今天女生方阵那边,有个挺漂亮的妹子晕倒了!好像叫……许昭?就那个,燃哥你妹妹?
许燃(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眉头拧起来)昭昭中暑了?靠,我说晚上发她消息没回!严不严重?
李响(推了推眼镜)校医务室记录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接收一名中暑伴低血糖症状女生,姓名许昭,高一七班。约一小时后自行离开,诊断为轻度中暑,已补充糖分,建议休息
许燃(松了口气,随即又瞪陈浩)你怎么知道?你小子眼睛往哪儿瞟呢?
陈浩(嘿嘿笑)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不过燃哥,你妹是真好看,就是感觉冷飕飕的,不太好接近……
沈灼(摩挲手机边缘的手指,停了下来)
许燃还想说什么,沈灼却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许燃灼哥?
沈灼(没回头,声音有点低哑)热。开窗透口气
他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白日未散尽的余热和草木气息,稍稍吹散了宿舍里的闷浊
他手臂撑着窗沿,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投向窗外
对面是女生宿舍楼,一扇扇窗户亮着暖黄或白亮的灯光,人影绰绰
他所在的207在二楼,角度正好能斜斜看到对面一楼靠边几个寝室的窗内景象——如果没拉窗帘的话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
然后,定住了
对面,109宿舍
窗帘没拉严,留着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能看到靠窗的那个上铺床边,坐着一个人
许昭
她刚洗完澡,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和及膝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滚过她白皙的脖颈,没入领口
她微微侧着身,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正往脸上轻轻拍打着什么
表情很专注,也很平静。和白天在医务室、在公交车上、在楼梯口叫他“叔叔”时,没什么不同
暖黄的台灯光晕笼罩着她,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湿润的发梢,低垂的睫毛,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有因为抬手动作而露出一截的、纤细白皙的手腕
沈灼撑在窗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喉咙有些发干,视线像是被烫到,却又挪不开
少女拍完脸,又拿起一个更小的瓶子,拧开,用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然后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手指轻柔地涂抹在脖颈和锁骨的位置
那截脖颈,在灯光下白得晃眼。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拉伸出优美脆弱的线条。锁骨凹陷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水滴从她发尾滴落,滑过脖颈,滑过锁骨,没入更深的衣领阴影里
沈灼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大得他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一股陌生的、燥热的、混杂着某种尖锐冲动的洪流,毫无预兆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浩(还在那边和许燃瞎侃)……真的,燃哥,我觉得吧,你妹那种气质,就叫……叫什么来着?对,破碎感!就让人特想……
许燃(笑骂)滚蛋!想都别想!老子先破碎了你!
那些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模糊
沈灼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看着那道暖黄光晕里的身影
看着她涂抹完,放下手,拿起毛巾慢慢擦着头发。动作随意,自然,完全不知道有一道视线,正隔着几十米的夜色,带着怎样滚烫的温度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乱,钉在她身上
沈灼(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近乎粗暴地、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一把扯过旁边的窗帘
唰啦——!
厚重的遮光帘被他狠狠拉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窗户,也切断了他和窗外那个光影构成的画面的所有联系
宿舍里瞬间暗了一截,只剩下顶灯和台灯的光
其余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齐齐看过来
许燃灼哥?咋了?
沈灼背对着他们,站在紧闭的窗帘前。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重。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捏得死紧
沈灼没事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沈灼风大
陈浩(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窗帘)(又看了看密闭的窗户)(小声嘀咕)……有风吗?
沈灼没再说话
他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柜子,从里面胡乱扯出毛巾和换洗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卫生间
脚步很快,甚至有些仓皇
砰!
卫生间的门被甩上,落锁
许燃(和陈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灼哥今天……好像特别燥?
李响(从数学题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根据行为学,可能与环境温度、内分泌水平或外部刺激有关。但样本数据不足,无法准确判断
陈浩(缩了缩脖子)反正……别惹他就对了
~~~~~~~~~~卫生间~~~~~~~~~~~~~
沈灼没有立刻开水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闭上眼睛
眼前却还是那片挥之不去的暖黄光晕,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颈,那颗滑落的水珠,还有她低垂的、平静的睫毛
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下腹那股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黑暗和狭小空间的催化,变得更加鲜明、难堪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
沈灼啧……操……
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看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会心烦
不懂为什么她递过来药片时,指尖那冰凉的触感会烙在皮肤上
不懂为什么听到别人议论她时,心里会窜起一股无名火
更不懂……不懂为什么只是隔着窗户,无意中看到那样寻常的一幕,身体就会产生如此剧烈、如此陌生、如此不受控制的反应
明明……
明明她看起来那么冷,那么淡,像一团抓不住的雾
明明他应该离这种看起来就麻烦、脆弱、带着一盒子精神类药物的人远一点
明明他最讨厌失控,讨厌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
沈灼(睁开眼)(眼底是未散的混乱和一种近乎自厌的戾气)
沈灼(打开花洒开关)(没有调水温)
冰冷刺骨的水流骤然从头顶浇下,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倒抽一口凉气
但那股燥热和悸动,在冷水的冲击下,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些许
他站在冰冷的水流下,任由寒意浸透皮肤,试图浇灭血液里那把莫名燃起的火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闪过她仰起头,手指划过锁骨的画面
沈灼(猛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水流顺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淌下
他在哗哗的水声里,听到自己胸腔内,那依然失序的、顽固的心跳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