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了半个月,林小满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客人吃完面、喝完粥,碗里总要剩点什么。不是吃不完,是“差点意思”。有人吃面的时候会问“有蒜吗”,有人喝粥的时候会嘀咕“要是有碟咸菜就好了”。这些零零碎碎的念叨,林小满都记在心里了。
这天下午,铺子里难得清闲。午后的客人都走了,晚饭的还没来,灶台上的火调成了小火,粥在锅里慢慢咕嘟着。林小满解下围裙,跟王氏说了一声:“娘,我去趟集市,一会儿就回来。”王氏正在后厨剥蒜,头也没抬:“去吧,小松也跟着,别乱跑。”小松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能出门,扔下抹布就往外跑。
县城的集市比清水镇的大得多。从铺子出来,顺着小东门大街往西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集市上什么都有——菜摊、肉摊、鱼摊、豆腐摊,卖干货的、卖调料的、卖布匹的,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小满先去了豆腐摊。卖豆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白白胖胖的,围裙上沾满了豆渣,看见林小满过来,笑着招呼:“姑娘,来块豆腐?今早刚做的,嫩得很。”“婶子,来两块。”妇人用竹片利落地切了两块豆腐,用荷叶包好,递过来:“两文钱。”林小满付了钱,接过豆腐,又转去了菜摊。秋天的菜市比春天丰富得多,白菜、萝卜、芹菜、韭菜,堆得满满当当。她在白菜摊前蹲下来,挑了两棵瓷实的白菜,又在萝卜摊前挑了几根白萝卜,一共花了五文钱。
小松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着豆腐和白菜了,嘴上还不闲着:“姐,咱们买这么多菜,吃得完吗?”“吃得完,这些不是当菜吃的,是做咸菜的。”“咸菜?什么咸菜?”“辣白菜,腌萝卜。”林小满又在调料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包辣椒面、几块姜、两头蒜,想了想,又多买了一包粗盐。
回到家,林小满就开始忙活起来。辣白菜和腌萝卜都不是当天能吃的,得腌上几天才行。但做起来不复杂,费的是工夫。
白菜先不用洗,把外面的老叶子扒掉,切成两半,在根部切一刀但不切断,用手一掰就开了。粗盐一层一层地撒在白菜的每一层叶子之间,码进盆里,压上一块石头,让它慢慢出水。白萝卜洗干净,不用去皮,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撒上粗盐拌匀,也码进盆里腌着。
“小满,你这是要做咸菜?”王氏凑过来看了一眼,盆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白菜和萝卜。“嗯,辣白菜和腌萝卜。做好了放在铺子里,客人吃面喝粥的时候送一小碟,不要钱。”“不要钱?”王氏愣了一下,“那不就亏了?”林小满笑了笑:“娘,一小碟咸菜不值几个钱,但客人吃着舒坦,下次还来。一碗面四文钱,咱不能因为一文钱的咸菜把客人推走了。”王氏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便不再问了,蹲下来帮她剥蒜。
白菜和萝卜至少要腌两个时辰,林小满趁着这个空档开始准备酱料。辣椒面用开水烫一下,搅成糊状。姜切末,蒜剁成泥,野葱切成葱花,全部倒进辣椒糊里,再加一小勺盐、一小勺糖——糖还是之前买的,剩的不多了,她没舍得放太多。最后加了一点鱼露,那是她在调料摊上偶然看到的,买了一小瓶,花了八文钱,闻着腥,但加到辣白菜里能提鲜。酱料调好了,放在一边让它慢慢发酵。
两个时辰后,白菜和萝卜都腌出了水。白菜变得软塌塌的,萝卜块也透明了几分。林小满把白菜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了两遍,挤干水分,然后把酱料一层一层地抹在白菜的每一层叶子之间。抹好了码进坛子里,压实,盖上盖子。萝卜块就简单了,沥干水分,倒进剩下的酱料里拌匀,也装进坛子里。两个坛子一大一小,并排摆在厨房角落里。林小满拍了拍坛子,像在拍一个孩子的脑袋:“过几天就能吃了。”
五天后,第一个试吃的人是林大河。
林小满打开小坛子,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几块腌萝卜出来。萝卜腌了五天,已经入味了,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她又从大坛子里夹出一小碟辣白菜,白菜叶子被酱料染成了红色,闻着有一股酸辣甜混合的复合香味。林大河夹了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口,“咯吱”一声,脆生生的。萝卜本身的清甜还在,辣味不冲,咸淡刚好,嚼在嘴里又脆又爽口。“好吃。”林大河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小松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要抓辣白菜,被王氏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用筷子!”他缩回手,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辣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姐!这个好吃!又辣又甜,还有点酸!”“酸就对了,发酵了就是这味。”
林小满自己也尝了一块辣白菜,白菜叶子软韧有嚼劲,辣味和甜味平衡得不错,微微的酸味让整个味道更丰富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可能是这个季节的白菜好,水分足,腌出来口感脆。
晚上,铺子里来了几位熟客。
第一个点葱油拌面的是那个每天傍晚都来的老赵,在附近布庄当伙计,下了工就来。面端上去的时候,林小满多送了一小碟腌萝卜,放在面碗旁边。老赵愣了一下:“姑娘,这是什么?”“腌萝卜,送的,不要钱。您尝尝,配着面吃。”老赵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口,“咯吱”一声,眉毛挑了起来,又夹了一块,三口两口把一小碟吃完了。他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这个萝卜……能不能再给一碟?”林小满笑了,又给他添了一碟。这回他不急了,一口面一口萝卜,吃得有滋有味。
旁边桌的客人看见了,也伸着脖子问:“姑娘,他那是什么?怎么我们没有?”“腌萝卜和辣白菜,今天刚开的,每位客人都送一小碟,不要钱。”“给我也来一碟!”“我也要!”
小松端着碟子在铺子里穿梭,一碟一碟地送,忙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合不拢嘴。辣白菜最受欢迎,有人吃完一碟还要,林小满也不吝啬,给就给。反正白菜萝卜不值钱,辣椒面贵一点但用量不大,算下来一碟咸菜的成本连一文钱都不到。
一位老大爷吃完面,把辣白菜碟子刮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由衷地说了一句:“姑娘,你这铺子啊,什么都好。面好吃,包子好吃,连送的咸菜都这么好吃。我活了六十年,没吃过这么脆的腌萝卜。”林小满笑着道谢,心里却记下了另一件事。老大爷说的“什么都好”,让她想到了一个词——口碑。
一碗面好吃,客人会来第二次。但如果面好吃、粥好喝、包子实惠、咸菜还免费送,客人就不只是会来第二次了,还会告诉左邻右舍、亲戚朋友。一传十、十传百,比她在门口吆喝一百声都管用。她在心里算了笔账——一碟咸菜成本不到一文钱,但如果能因为这个留住一个客人,让他多吃一碗面,那就是四文钱的收入,净赚三文多。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辣白菜和腌萝卜上了之后,铺子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以前客人来了,坐下,吃完,走人,干脆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话。现在不一样了,大家坐下来先看看今天有什么咸菜,要是辣白菜,有人会多要一碟;要是腌萝卜,有人会就着面慢慢嚼。等面的时候不无聊了,吃完了也不急着走,坐一会儿,喝口茶,跟邻桌聊几句,铺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林大河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子的人,听着满屋子的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嘴角一直弯着。“爹,你笑什么?”林小满端着空碗从后厨出来,看见父亲脸上的笑,忍不住问。林大河摇了摇头,把钱匣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铜板:“今天的。”林小满看了一眼,也笑了。
收铺子后,一家人坐在后院的厢房里吃饭。晚饭是王氏做的豆腐汤——豆腐嫩滑,汤底是中午剩的骨头汤,放了点葱花和盐,简简单单,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娘,明天我想做个凉拌豆腐。”林小满一边喝汤一边说,“今天买的豆腐还剩一块,明天拌了当小菜,跟咸菜一起送。”“豆腐也能凉拌?”王氏还没见过这种做法。“能啊,豆腐切块焯一下水,浇上酱油、香油,撒点葱花,简简单单的,清爽又好吃。要是有点虾皮就更好了,可惜没有。”
林大河放下碗,忽然开口:“小满,你这些吃食的做法,都是哪儿学来的?”林小满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的。她一个乡下丫头,没出过远门,没跟人学过厨,突然之间会做这么多东西——馅饼、包子、葱油拌面、辣白菜、腌萝卜——每一样都好吃得不像一个十五岁丫头能做出来的。家里人没问过,不是不好奇,是不舍得问。她低下头,想了想,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生病那几天,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就多了好多东西。像是有人教过我,又像是上辈子就会。”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玄乎。但林大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王氏在旁边接了话:“不管哪儿学的,反正是好事。要不是小满会这些,咱们家现在还……”她没有说下去,端起碗喝汤,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林小满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她不想骗家人,但“穿越”两个字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只会徒增烦恼。与其让他们担心,不如就让他们相信是“生病开了窍”。
“爹,娘,”她放下碗,认真地说,“我会的这些,都是想让咱们家好。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做这些就不觉得累。”王氏的眼眶又红了,林大河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有说话,但手上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小松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院子里的牵牛花叶子沙沙响。林小满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把最后一块豆腐用清水泡上,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做凉拌豆腐。又把两个咸菜坛子检查了一遍,辣白菜和腌萝卜都还好好的,汤汁清亮,没有起白花。她盖好坛子,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这个小院子。青石板、水井、牵牛花、两间厢房。来的时候铺子破破烂烂的,现在灶台亮了、桌子满了、客人来了、钱匣子鼓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有桂花的甜味,还有咸菜坛子里透出来的微酸微辣的气息。这是她的铺子,她的家。明天,还有新的菜要做。
【叮!新品类“免费小菜”上线,客人满意度大幅提升。支线任务“留住回头客”触发条件更新——已有七位客人三天内两次光顾。】
林小满看着那个“七位客人”,笑了笑。辣白菜和腌萝卜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