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山野小时光
Author: 江噜噜噜

阳春面卖了几天，林小满开始琢磨葱油拌面。

系统奖励的食谱她仔细看过了，做法不算复杂——葱切段，用猪油小火慢炸，炸到葱段焦黄、香气完全释放出来，连油带葱一起浇在煮好的面上，再淋上酱油拌匀就行。说起来简单，但火候是关键。葱炸不够时间，香气出不来；炸过了，发苦，整锅油都废了。

这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人，林小满决定试一试。

她把后厨的门窗都关上，不是怕人偷学，是怕风影响火候。野葱切成一指长的段，葱白和葱绿分开，先下葱白，炸到微微发黄再下葱绿。灶膛里的火不能大，她用小火慢慢熬，锅里的油温不高，葱段在油里慢慢地、慢慢地变色，从翠绿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焦黄，香气一层一层地释放出来。

那种香味，跟炒菜时放葱的香味完全不同。炒菜时的葱香是冲的、猛的，一下子扑过来，转眼就散了。熬葱油的香是沉的、厚的，一丝一丝地往外渗，渗到空气里，渗到墙壁里，渗到每一个缝隙里，久久不散。

小松本来在前院擦桌子，闻着味儿就跑到后厨门口来了，扒着门框往里看，鼻子抽个不停：“姐，你在做什么？太香了！”

“葱油。”林小满盯着锅里的葱段，手上的铲子轻轻翻动着，“别进来，油烟大。”

小松不听，就蹲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

王氏从后院收了衣裳进来，走到厨房门口也愣了一下，使劲闻了闻：“小满，你这熬的什么油？怎么这么香？”

“葱油，拌面用的。”

王氏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葱段，已经炸得焦黄酥脆了，油变成了浅茶色，清清亮亮的，葱香混着猪油的荤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林小满看火候差不多了，把锅端下来，用漏勺把葱段捞出来放在一边。炸过的葱段酥脆焦香，她捏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又香又脆，微微带点焦糖的甜味。“好吃。”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满意。

锅里剩下的葱油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金黄油亮，放凉了就能用。

林小满顺手煮了一碗面，面煮好捞进碗里，舀一勺葱油浇上去，又加了一勺酱油，用筷子拌匀。面条被葱油裹住，泛着油亮的光泽，葱香和酱香混在一起，简简单单，但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面条筋道爽滑，每一根都裹满了葱油，入口先是葱香，然后是酱油的咸鲜，最后是一丝回甘。比阳春面更香、更浓、更解馋，但又不腻，吃完整碗还想再来一碗。

“成了。”林小满放下筷子，笑了。

葱油拌面，定价四文一碗，比阳春面贵一文。贵在葱油上——猪油要钱，葱虽然不贵，但炸那么多葱才熬出那么一小罐油，成本摆在那里。

傍晚，铺子里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林小满正在后厨切葱花，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又重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四个穿皂衣的捕快走了进来，腰里挂着铁尺，腰间还别着刀。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是个小头目。后面跟着三个年轻的，都是一样的装束，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几个正在吃面的客人看见捕快进来，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林小满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想起了码头上那个每天来收钱的衙役。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县城，铺子是她正经租的、正经开的，手续齐全，她没有犯法，怕什么？她定了定神，擦擦手，迎了出去。

“几位差爷，来点什么？我们这儿有包子、蒸饺、馅饼、阳春面，还有今天新上的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四个字刚说出口，领头的捕快就抽了抽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灶台后面那罐葱油上，“就是这个味儿？”“是，差爷，葱油拌面的葱油，今天刚熬的。”捕头大步走过来，探头看了看那罐葱油，金黄油亮，葱香浓郁，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他回头冲那三个年轻捕快喊了一声：“哥几个，就在这儿吃吧，闻着比衙门食堂强多了。”三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葱油拌面，四碗。”捕头竖起四根手指。

“好嘞。”林小满转身进了后厨。

煮面的时候她多留了个心眼，面煮得比平时硬了一点点——衙门里的人嘴刁，面煮软了会被嫌弃。面捞出来控干水，浇上葱油，淋上酱油，用筷子快速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要裹上油光。最后撒一把葱花，炸过的葱段也放了几根在上面，金黄酥脆，看着就香。

小松端了两碗，王氏端了两碗，一人一碗送到四位捕快面前。

捕头低头看了一眼，面是金黄油亮的，葱花翠绿，炸葱段焦黄，光是卖相就让人舒服。他用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怎么样，头儿？”旁边一个年轻捕快问。捕头没说话，又吃了一口，慢慢嚼完，才放下筷子，看向林小满：“小姑娘，你这面，在哪儿学的？”林小满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说：“自己琢磨的。”捕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面。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么东西。一碗面吃完，他把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放下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来一碗。”他说。旁边几个年轻捕快也吃完了，纷纷举手：“我也再来一碗！”“我也是！”

林小满笑着应了，转身又去煮面。

第二碗上桌的时候，她注意到那三个年轻捕快里，有一个人不太一样。

那人坐在最角落里，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皂衣，腰间也挂着铁尺，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像同伴那样大嗓门、大大咧咧。他吃面的时候不紧不慢，筷子夹起面条，低头，送进嘴里，咀嚼，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长得很是周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比另外几个捕快白一些，不像是在外面跑的人。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吃完第一碗，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像同伴那样喊着再来一碗，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碗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满端着第二碗面走过去，放在他面前。“差爷，您的面。”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黑亮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林小满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转身走了。“谢谢。”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小满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笑了笑：“不客气，您慢用。”

她回到后厨，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那人不过就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再正常不过的事。“姐，你脸怎么红了？”小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后厨，仰着脸看她。“灶火烤的。”林小满转过身，假装去搅锅里的汤。小松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灶膛里的火，火不大，烤不到脸上。但他没有追问，蹦蹦跳跳地回前院去了。

四位捕快吃完面，结账的时候，捕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放在柜台上，数了数，多放了几个。林小满看了一下，四碗面两轮一共八碗，四文一碗是三十二文。捕头放了三十五文，多出三文。“差爷，您给多了。”林小满拿起三文钱要还回去。捕头摆了摆手，拿起腰间的铁尺别好：“不多，你这面做得好，下次还来。”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三个年轻捕快跟在后面。那个安静的小哥走在最后，经过柜台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林记小吃”的招牌上停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满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三文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娘，”她转头问王氏，“刚才那几个人，是县衙的捕快？”王氏正在收拾碗筷，头也没抬：“好像是。领头的那个我见过，姓周，是个捕头。后面那几个不认得。”“最边上那个呢？高高瘦瘦的，不怎么说话的那个。”王氏想了想：“没见过，面生。”

林小满“哦”了一声，把钱放进钱匣子里，没有再问。

晚上收铺子的时候，林大河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今天不错，五百七十文。”比昨天多了几十文，多出来的应该就是那几碗葱油拌面的钱。林小满点了点头，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捕快们吃得满意，走的时候多给了钱，说明葱油拌面这个路子对了。明天可以多做一点葱油，多备些面，晚上来的客人多了，不怕不够卖。

至于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哥，她没有多想。铺子里的客人来来往往，什么样的人都有。长得好看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安安静静的，跟那些大嗓门的捕快不太一样。但也仅此而已。

她把钱匣子收好，去后厨把剩下的葱油封好，放凉了明天还能用。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原处。后院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林小满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明天，多做点葱油。

【叮！新食谱“葱油拌面”受到客人高度评价。触发支线任务：留住回头客——在七日内让同一位客人至少三次光顾店铺。】【任务奖励：调味料礼包（酱油、醋、香油各一瓶）。】

林小满看着光屏上的“同一位客人”四个字，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双黑亮的眼睛。她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了出去。想什么呢，人家只是来吃碗面而已。她吹灭了灯，翻了个身，闭上眼。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光斑。风吹过院子，牵牛花的叶子沙沙响。她睡着了。

第十五章 葱油拌面

第十五章葱油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