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山野小时光
Author: 江噜噜噜

铺子开了十天，生意一天比一天稳当。

早上的客人最多。天不亮就有人来了，大多是赶早市的菜贩子和挑夫，天没亮就出了门，走到小东门正好饥肠辘辘。一碗热粥两个包子，蹲在门口吃了就走，便宜、管饱、不耽误干活。辰时到巳时是第二个高峰，附近的街坊邻居陆续来了，带着孩子、领着老人，坐下来慢慢吃。这时候铺子里最热闹，四张桌子翻台能翻三四轮，包子一笼接一笼地上，灶台上的火从早上烧到晌午就没熄过。

中午反而清净些，零星几个人，都是过路的。到了傍晚又有一波，不多，但每天都有，住在附近的熟客下了工，不想回家做饭，就拐进来吃碗粥、要两个包子，吃完抹嘴走人。

林小满观察了几天，心里有了数。早上人多，包子馅饼要多备；晚上人少，但也不能没有东西卖。光有粥和包子，吃来吃去就这两样，时间长了客人会腻。那些晚上来的人，不赶时间，坐下来吃，总得有点新鲜东西。

她想到了面条。

阳春面。

最便宜的面条，没有浇头，没有臊子，就是清汤面条，撒一把葱花。但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见功夫，汤底要鲜、面条要筋道、葱花要香，三样缺一不可。成本也低——面粉不贵，葱花不用钱，汤底用猪骨熬，熬完还能接着熬，一点不浪费。

定了就干。

林小满先去集市上买了十个大碗，比喝粥的碗深，碗口也大，一碗能盛不少面。大碗贵一些，一个五文钱，十个就是五十文。买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买了，铺子要有铺子的样子，客人端起碗来，碗要体面，面才好吃。卖碗的老头见她买得多，多嘴问了一句：“姑娘，你家是开面馆的？”“快了。”林小满笑着把钱递过去，抱着碗回了铺子。

做面条是技术活。林小满上一世虽然不是专业面点师，但面条做过无数次。面粉、水、盐的比例，揉面的力度，醒面的时间，每一样都有讲究。她关起门来在后厨试了好几次，头两次面太软了，下锅一煮就糊；第三次又太硬了，嚼着费劲。王氏在旁边看着心疼面粉，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思林小满看得明白。

第四天，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感觉——面团揉得光滑柔软，醒够半个时辰，擀成薄薄的大面片，折叠起来，一刀一刀切成细条。切好的面条撒上干粉，抖散了晾在案板上，根根分明，又细又长，看着就筋道。

面条做好了，汤底也不能马虎。林小满买了几块猪骨头，花了十五文，是肉铺老板搭着卖的那种，肉不多但骨髓足。骨头洗干净，冷水下锅，烧开了撇去浮沫，捞出来冲洗干净，重新换一锅水，放两片姜、一小把野葱，小火慢慢熬。骨头汤不能急，火太大汤就浑浊了，要小火慢炖，让骨头里的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灶膛里的火不紧不慢地烧着，汤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铺满了整个厨房。

小松第一个闻到，跑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看，鼻子抽了抽：“姐，这是什么味儿？好香。”“骨头汤，明天煮面用的。”“面？什么面？”“阳春面。”小松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光是闻到汤的香味，就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骨头汤熬了整整两个时辰，汤色变得浓白，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林小满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鲜，不是那种加了调料的人造鲜，而是骨头本身的鲜味，醇厚绵长，喝一口下去整个胃都是暖的。她把汤晾凉了，盖上锅盖，等着明天用。

第二天傍晚，铺子里来了第一位点面的客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看起来像是在附近做工的。他走进来，看了看墙上的价目牌，目光在最下面的新菜名上停了一下。“阳春面？多少钱一碗？”“三文。”林小满说。男人犹豫了一下。三文钱，跟包子一个价，但包子能吃饱，面条不知道分量如何。“来一碗尝尝。”“好嘞，您坐，马上就来。”

后厨里，灶上的大锅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林小满抓起一把面条抖散，撒进锅里，用长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一起。面条在沸水里上下翻滚，煮了不到两分钟就浮了上来，她夹起一根尝了尝——熟了，筋道正好。捞面的时候她手上利索，面条在筷子上绕两圈，轻轻一抖，整整齐齐地落进碗里，不坨不散。碗底提前放了一小块猪油、一勺酱油、一小撮盐，热汤浇上去，猪油化开，酱油的咸香和骨汤的鲜香融在一起，汤汁立刻变成了淡淡的酱色。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野葱花，绿的、白的，漂在汤面上，看着就清爽。

小松端着碗，小心翼翼地送到客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白的面、清的汤、绿的葱花，简简单单，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用筷子挑起一箸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爽滑，不硬不软，嚼起来有股面香。汤底鲜浓，猪油的荤香和骨汤的醇厚混在一起，咸淡刚好。葱花是点睛之笔，咬到葱花的瞬间，一股清辛的香气冲上来，把整个味觉都点亮了。男人没说话，低下头，一根接一根地吃，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端起碗把汤也喝了个精光。

“再来一碗。”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眼睛亮着。林小满笑着接过碗：“好嘞。”第二碗上桌的时候，铺子里又进来了几个人，闻着香味也要点面。有人要阳春面，有人问有没有肉面。林小满解释目前只有阳春面，但汤底是骨头熬的，鲜得很。几个人将信将疑地各点了一碗，吃完以后，没人再提肉的事了。

第一天卖面，只卖了十几碗，但每一碗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那个最先吃面的男人吃完第二碗，付了六文钱，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姑娘，你这面不错，明天我还来。”林小满笑着道了谢，心里踏实了。

面条这东西，跟包子不一样。包子是管饱的，客人买了就走，边走边吃，不耽误工夫。面条是坐下来慢慢吃的，一碗面能吃上一刻钟，喝口汤、嚼口面，悠悠闲闲的。对铺子来说，面条能把客人留住，让铺子里始终有人气——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里面坐着人，才会想进来试试。

而且面条的成本低。一碗阳春面，面粉、汤底、葱花、猪油、调料，满打满算不到一文钱，卖三文钱，净利润两文多。虽然比包子赚得少，但胜在新鲜，是增量，不是抢了包子的生意。

果然，面条上了之后，晚上的客人明显多了起来。以前傍晚只有零星几个人，喝碗粥就走了。现在有人专门冲着面来的，坐下吃一碗，有时候还不够，再来一碗。面汤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很适合这个季节。

林小满还琢磨了一个小窍门——面汤管够。客人把面吃完了，汤喝光了，可以免费再加一勺汤，不收钱。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客人觉得占了便宜，心里舒坦，下次还来。

老王从码头赶过来吃了一回，吃完抹抹嘴，竖起大拇指：“丫头，你可真行。在码头卖饼卖得好好的，到了县里又整出面条来了。我跟你说，你这个面，比码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强十条街。”“王大哥，你觉得面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要改的？”老王想了想：“面是好面，汤也好，就是少了点。一碗不够吃，两碗又太多了。你下回多煮点，多收一文钱也行。”

林小满记下了。回头她把分量加了一些，价格不变，算是开业头几天的优惠。等回头客稳住了，再考虑大碗小碗分开卖。

面条上了七天，晚上的流水翻了一番。林小满算了算，一天下来，包子、粥、馅饼、蒸饺、阳春面，五样东西加起来，日均收入已经从开张第一天的四百三十一文涨到了五百文出头。系统那个“日均五百文”的任务，她算是摸到边了。

这天晚上收了铺子，一家人围在后院吃晚饭。今天的晚饭比平时丰盛——王氏用骨头汤下了几碗面，切了一碟卤豆干，又把中午剩的几个包子热了热。

“小满，”林大河端着面碗，忽然开口，“你说实话，咱们铺子现在一天能赚多少钱？”

林小满算了算：“刨去面粉、肉、菜、油、柴火，一天净赚大概三百文左右。”

林大河点了点头，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够了。”

“什么够了？”王氏问。

“够了的意思就是，小满，你不用再这么拼命了。”林大河抬起头，看着女儿，“一天三百文，一个月就是九贯。你爹我当年在镇上当掌柜，一个月才挣两贯。你娘在家里做针线，一个月也挣不了几百文。九贯钱，够咱们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存下钱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小满，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爹不指望你赚大钱，爹只希望你少受点累。”

林小满端着碗，看着父亲，鼻子酸了。她想起刚穿过来那天，家里米缸见底，母亲端给她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她想起第一天去码头卖饼，被人家说是喂猪的东西。她想起那个皂衣衙役每天来收二十文钱时面无表情的脸。那些日子才过去不到两个月，但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爹，我不累。”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声音有些闷，“我就是想让咱们家过得好一点。”

王氏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小松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自己的卤豆干夹了一块放进林小满碗里。林小山闷头吃面，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经过林小满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妹，你要是累了就跟哥说，哥去前面忙。”

林小满看着哥哥的背影，笑了。

【叮！新食谱“阳春面”已解锁并成功销售。】【当前日均收入：五百零三文。“稳定经营”任务进度：已完成。】【奖励发放：新食谱《葱油拌面》——在阳春面的基础上，加入炸香的葱油，风味更浓郁。】

林小满看着脑海里的光屏，嘴角弯了起来。葱油拌面，那不就是在阳春面上多了个浇头？系统给的这个食谱，倒是不难。不过，她得先去买点葱。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的面，真好吃。

第十四章 阳春面

第十四章阳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