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契书的第二天,林大河就动手了。他让林小山去镇上木料场买了一堆便宜的松木和杉木边角料,又去铁匠铺打了几斤铁钉,然后把那些旧工具从床底下拖出来,在院子里摆开了阵势。王氏怕他累着,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里,让他干一会儿歇一会儿。林大河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干起活来却忘了歇。刨子在木头上推过去,薄薄的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堆。他做了一辈子木匠活,手上有功夫,虽然病了几个月,力气不如从前,但手艺还在,每一根横梁都刨得溜光水滑,每一个榫眼都凿得不差分毫。
最先做出来的是柜台。说是柜台,其实就是一张长条桌,一米来高,放在铺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桌面是杉木的,刨得光滑,上了两层桐油,油亮亮的。柜台上方留了一个位置,以后可以挂块布帘,钱匣子就藏在布帘后面。柜台后面放一把椅子,林大河坐在那里收钱算账,正对着整个铺子,哪张桌子上了什么菜、哪桌客人要结账,一眼就能看清楚。
接着是桌子和凳子。铺子地方不大,林大河量了又量,算计了又算计,最后做了四张方桌,靠墙摆了两排,每排两张,中间留一条过道。每张桌子能坐四个人,四张桌子满客能坐十六个人,对小铺子来说刚刚好。凳子是一式的长条凳,一张桌子配四条,不占地方,客人坐着也稳当。
最后一天,林大河做了几块木牌子,打算挂在门口当招牌。牌子没上漆,就是原木色,用毛笔写了字,墨迹干了就能挂。林小满本来想去找个写字先生来写,林大河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拿起笔来,蘸了墨,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地写。他在镇上当过掌柜,账本写了几十年,字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工工整整,清清楚楚,看着顺眼。
“林记小吃。”林大河写完,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小山是签下契书那天从镇上回来的。林小满托人带了话,说铺子租下来了,要他回来帮忙。林小山当天晚上就到了,背着一个旧包袱,手上还有没洗净的灰。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招牌,站了好一会儿,没说一句话。王氏问他“镇上那边辞了?”他点了点头。林小满说“哥,以后咱们一家人一起干。”林小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去后院搬柴火了。但从那天起,铺子里的脏活累活他全包了,洗碗、劈柴、搬货,什么活都干,从来不挑,也从来不喊累。
厨房里的东西,林小满没让父亲操心。系统奖励的两口铁锅、四层蒸笼、一张案板和两把菜刀已经到位了,她又去集市上添了几样东西——一个陶罐装油,几个粗瓷坛子装盐和酱料,一把漏勺、一把铲子、几把竹刷,再加上家里原来就有的锅碗瓢盆,厨房里的家伙什算是齐了。
碗筷她重新买了一批。在码头上用的那些粗瓷碗豁了好几个口子,她没舍得扔,留着自家用。铺子里待客的碗是新买的,比之前的稍好一些,釉色匀称,碗沿光滑,一个花了三文钱,买了三十个,花了将近一百文,心疼得她直抽气,但想想铺子要有铺子的样子,咬着牙买了。
收拾铺子用了三天。
第一天打扫卫生。林小满带着王氏和小松,把铺子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地扫了五遍,墙上挂的蜘蛛网全挑干净了,灶台上的陈年油垢用碱水泡了擦、擦了泡,反反复复弄了十来个来回,终于露出了底下青砖的本色。后院也一样,青石板缝里的草拔干净了,水井的辘轳上了油,摇起来顺顺当当的,井水打上来清澈见底。
第二天搬家具。林小山借了邻居的牛车,把家里能用的东西一趟一趟往县里拉。铺子里的桌椅板凳、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厢房里要铺的铺盖被褥,拉了整整五趟。王氏跟着牛车走,到了铺子就把东西归置好,桌椅摆正、碗筷洗好、铺盖铺平,一样一样弄得妥妥当当。
第三天是个大日子。林大河找人看了个时辰,说是辰时开张最吉利。林小满不信这些,但她知道父母信,便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天没亮她就起了,王氏比她起得还早,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蒸着第一批包子。
铺子里亮起了灯。灶膛的火光映在青砖墙上,影子晃来晃去的。林小满系上围裙,开始揉面。今天要做的东西比在码头时多了好几样——包子、蒸饺、馅饼,再加上小米粥和青菜瘦肉粥,五样东西,每样都得提前准备。
包子还是老样子,菜多肉少但吃着香。蒸饺是新鲜东西,皮比包子薄,馅比包子细,一个个捏成月牙形,整齐地码在蒸笼里,像一排排小元宝。馅饼在码头上卖了好些日子了,老顾客都认这个味道,不能断。粥是现熬的,小米粥金黄浓稠,青菜瘦肉粥用的是新鲜的小油菜和切得细细的肉丝,粥底熬得黏黏糊糊的,青菜下锅烫一下就关火,绿是绿、白是白,看着就清爽。
五样东西,有干有稀,有荤有素,有贵有便宜。包子三文一个,蒸饺三文一笼四个,馅饼三文一个,小米粥一文一碗,青菜瘦肉粥两文一碗。
这个价目是林小满反复掂量过的。码头上卖馅饼和包子就是这个价,老顾客不会觉得贵。粥定得便宜,一文两文就能喝一碗热乎乎的,那些钱不多的人也能吃得起。铺子在县城里,来往的人比码头杂,有富的有穷的,她不想把任何人挡在门外。
天刚蒙蒙亮,铺子的门板就卸下来了。
清晨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新漆过的桌椅上,落在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笼上,落在柜台后面林大河微驼的背影上。林小满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铲子,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一个客人是个挑着担子去赶早市的老汉。他挑着两筐菜从巷口拐进来,闻着香味停下了脚步,探头往铺子里看了看,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老板,有什么吃的?”林小满笑着迎上去:“大爷,包子、蒸饺、馅饼都有,还有小米粥和青菜瘦肉粥。您来点什么?”老汉把扁担靠在门边,看了看价目牌,在兜里摸了摸,掏出四文钱放在柜台上:“一碗小米粥,一个包子。”
“好嘞,您坐。”
小松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看有客人,立刻跑过去擦桌子摆筷子,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模像样的。王氏从后厨端出粥和包子,热气腾腾地放在老汉面前。
老汉先喝了口粥,小米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他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挑了起来——皮薄馅大,野菜的清香和肉末的荤香混在一起,汤汁渗进了面皮里,越嚼越香。老汉没有说话,但吃得更快了。一个包子一碗粥,老汉几口就吃完了。他抹了抹嘴,又从兜里掏出六文钱:“再要两个包子,带走。”林小满装了包子递过去,收了钱,笑了。开张了,第一单就卖了十文钱,不算多,但开门红,吉利。
紧接着来了第二个、第三个客人,都是在附近住的人,看着新开的铺子进来尝尝鲜。一个中年妇人带着孩子进来,点了两碗青菜瘦肉粥和一笼蒸饺,一共七文钱。孩子第一次吃蒸饺,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喊了一声“好吃”,把整个铺子的人都逗笑了。
消息传得比林小满预想的快得多。县城就这么大,哪条街上新开了铺子,东西好吃不好吃,价钱贵不贵,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半个城。巳时刚过,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四张桌子全满,还有人在门口等着。
包子卖得最快,两百个包子不到中午就剩了不到一半。蒸饺也受欢迎,蒸笼一笼接一笼地上,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馅饼是老熟客的最爱,有几个在码头跟过来的老顾客,一来就喊“丫头来两个馅饼一碗绿豆沙”,林小满笑着应着,手上不停。
林大河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铜钱,一枚一枚地往钱匣子里放。他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弯了一整天。
收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小松开始收拾碗筷,王氏擦桌子扫地,林小满在后厨刷锅洗碗。林大河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钱匣子,正在算账。铜板一枚一枚地码在柜台上,十个一摞,十个一摞。林大河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小满,”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林小满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看了看柜台上那些铜板,心里其实早有了数,但还是配合地问:“多少?”
“四百三十一文。”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四百三十一文,跟码头上最好的一天比起来差了不少。但是今天是第一天开张,知道的人还不多,能有这个数,已经很不错了。等名声传开了,生意只会越来越好。林小满走过去,把钱匣子收好,对父亲笑了笑:“爹,第一天嘛,不急。明天多做点包子,今天不够卖,好几个客人来了都没买到。”
林大河点了点头,把钱匣子递给她,自己慢慢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他站了一天,腿有些肿,但他没有说。林小满看见了,也没有说,只是走过去扶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回后院。
后院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王氏把被褥铺得软软乎乎的,床头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小小的房间照得暖洋洋的。林大河在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女儿,忽然笑了。
“小满,爹这辈子做了很多事——学过木匠,当过掌柜,娶了你娘,生了你们三个。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病了,躺下了,等死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想到,最后你把我扶起来了。”
林小满摇了摇头:“爹,不是我扶的,是你自己站起来的。你本来就能站起来。”
林大河看着女儿,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满,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夜深了,铺子里的灶火已经熄了,余温还在。林小满躺在床上,听着后院角落里的虫鸣。初秋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脑子里转着明天的计划——要多发点面,包子做到两百五十个,蒸饺再多蒸两笼,馅饼照旧,粥多熬一锅。厨房里的调料快用完了,明天让哥去杂货铺买点酱油和醋,香油也不多了,那东西贵,但不能省。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梦里没有码头,没有收钱的衙役,没有酸言酸语的邻居,只有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笼,柜台上摞得整整齐齐的铜板,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笑呵呵的脸。
【叮!宿主成功开设固定经营场所,累计收入超过十贯。】【下一阶段任务解锁:稳定经营。在一个月内日均收入达到五百文,奖励新食谱一份。】
林小满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弯着,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