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林小满手里的钱从四贯多涨到了七贯多。够了。
她开始认真地找铺子。每天收摊后,她不再直接回家,而是推着车绕道去县里。清水县离码头不远,顺着河岸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县城比清水镇大了好几倍,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林小满推着车,一家一家地看。南街便宜,但太偏了,路上没什么人,开铺子没人来也是白搭。北街热闹,但铺面太贵,月租都要一贯半以上,她租得起但撑不了多久。东街倒是有几家合适的,但她挨个问过去,不是已经被租了,就是房东要价太高。连着看了三天,没有一家合适的。
林小满有些着急了。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任务期限快到了。她不是心疼那两贯钱的奖励,而是怕找不到合适的铺子,耽误了正事。码头上的日子越来越难熬。那个皂衣衙役每天准时来收钱,风雨无阻。卖包子的大叔周德厚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有两次甚至故意把蒸笼摆在离她推车不到两步的地方,明摆着抢生意。林小满没有跟他吵,默默把推车挪远了一点,但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第四天,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告示。
“出租:小东门内,铺面一间,带后院,有水井,月租八百文。急租,价格可议。”
小东门。林小满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小东门是县城东南角的一个城门,离主街不远但又不是最热闹的地方,铺子开在那里,人流比不上北街,但胜在清净,租金也便宜得多。
她照着告示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铺子在小东门内的一条巷子里,从巷口拐进去走三十步就到了。林小满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间铺子——门面不大,宽不过一丈,进深倒还可以。门板是旧式的排门,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槛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门楣上方光秃秃的,原来应该挂过匾额,现在只剩两个铁钉。
铺子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有蜘蛛网。林小满目测了一下,大概能放得下四五张桌子,挤一挤能放六张。灶台在铺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是用砖砌的,虽然旧了但还算结实,灶膛里还有烧过的柴灰。
“有人吗?”她朝里面喊了一声。
后院的帘子掀开了,走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高个,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上趿拉着一双旧布鞋。他看了林小满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来问铺子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姑娘,你找谁?”
“老伯,我在街上看到告示,说这里有铺子要出租?”林小满笑着问。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林小满今天穿的是王氏给她改的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衣裳,虽然不体面,但干干净净的,看着还算利索。
“是你要租?”老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是。”林小满点头,“老伯,能带我看看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掀开后帘,让她看后院。
后院比林小满想象的要大。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草。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沿是青石砌的,上面架着一个辘轳。林小满凑过去往下看了一眼,井水清亮亮的,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有水井,以后洗菜洗碗就不用愁了。不用去河边,不用挑水,院子里就能打水,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院子两侧各有一间厢房,不大,但收拾收拾能住人。正对面是一道矮墙,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已经开了几朵紫色的花,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林小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水井、那两间厢房、那一墙的牵牛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不是那种赚了钱之后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老伯,这铺子怎么租?”她转过身,语气尽量平稳,不让心里的激动露出来。
老头想了想,说:“月租八百文,押一付三。你要租的话,先交三个月的租钱,再加一个月的押金,一共三贯二百文。”
三贯二百文。林小满在心里算了一下,比她预想的要便宜。押一付三也是行规,不算苛刻。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老伯,这铺子位置不算差,怎么租这么便宜?”
老头苦笑了一声:“我儿子在南边做生意,去年在那边安了家,来信让我过去养老。这铺子是我老两口的营生,开了二十年了,本来不想租,想直接卖了算了。但卖又卖不上价,急着走,就便宜租了。租给谁不是租,只要有人看着这房子,别让它塌了就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铺子虽然旧了点,但结实得很,二十年没修过,一点毛病没有。你要是租了,灶台、水井都能用,桌椅板凳我搬走一半,剩下的留给你。”
林小满又问了几个问题——水井的水能不能喝、附近有没有菜市、晚上安不安全。老头一一回答了,态度倒也实在,没有刻意美化什么,也没有隐瞒什么。水井的水是甜水,能喝。附近有个小菜市,走几步就到。晚上巷口有更夫,治安还过得去。
林小满越听越觉得合适。铺子虽然旧了点、小了点,但该有的都有——灶台、水井、后院、能住人的厢房。位置不在主街上,但离主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租金便宜,房东急着走,不会跟她扯皮。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一种“就是这里了”的感觉。不是最完美的选择,但一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老伯,”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我租了。”
老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决定:“你不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不用。”林小满笑了笑,“我家的事,我说了算。”
老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怀疑变成了几分佩服。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那行,你先看看,明天带钱来签契。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房东,契书要走牙行,你每月还要给牙行交中介钱,不多,一个月三十文。”
三十文。林小满在心里记下了。
“行,没问题。”
她接过钥匙,在手里攥了攥,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成了。
回到家,林小满把铺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家里说了。铺子的大小、位置、租金、后院的水井、两间厢房、铺子里的灶台、房东急着走所以便宜租——她说了很多,说得很细,细到连那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都说了。说完之后,全家都安静了。
王氏第一个开口:“有水井?不用去河边挑水了?”
“不用,院子里就有水。”
“有住的地方?不用再住这土坯房了?”林大河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间厢房,收拾一下,够咱们一家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小松忽然跳了起来:“姐!咱们要搬去县里住了?我要去县里了?”
“还没搬呢,先租下来,收拾好了才能搬。”林小满笑着按住他。
王氏的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发哽:“小满,你才十五岁,就撑起了这个家。娘……”她说不下去了。
林大河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小满,爹明天跟你一起去签契。”
第二天一早,林大河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然人还瘦得厉害,但精神头比几个月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他走路还不快,但步子很稳,一步一步地跟着女儿走进了县城。到了铺子门口,林大河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他当过掌柜,看铺子的眼光比林小满毒辣得多——蹲下来看门槛的磨损程度,摸了摸灶台的砖缝,探头看了井水的深浅,又在后院转了两圈,最后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位置不算好,但也说不上差。巷子走出去就是小东门大街,来往的人不少。铺子虽然旧,但格局方正,灶台的位置也好,不用大改。”他顿了顿,“小满,你找的这个地方,不错。”
从父亲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林小满觉得比赚了一贯钱还高兴。
签契是在牙行办的。房东姓陈,就是那个瘦高个老头,人实在,没有在契书上做手脚。月租八百文,押一付三,租期一年。林小满数出三贯二百文,当着牙人的面递过去,陈老伯收了钱,在契书上按了手印。牙人收了中介费——第一个月的三十文,以后每个月来收一次。钥匙交到林小满手里的时候,陈老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丫头,好好干,这铺子风水不错,前头租客开了二十年,发了财才走的。”
林小满攥着钥匙,笑了。
回家的路上,林大河走得很慢,林小满放慢了步子,陪着父亲慢慢地走。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谁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
“小满。”林大河忽然开口。
“嗯?”
“你娘跟了我二十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当掌柜那几年,日子还过得去,但也就那样。后来生了病,把家底都掏空了,差点连累你们娘几个跟着我一起饿死。”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在说,“爹没想到,最后是这个家靠你撑起来的。你才十五岁,爹本不该让你吃这个苦。”
林小满摇了摇头:“爹,不苦。我有你们,就不苦。”
林大河停下脚步,看着女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林小满的头,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走,回家。明天开始收拾铺子,爹帮你。”
林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的县城越来越远,前面的家在等着她。但她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家,就会搬到身后的这座城里。
【叮!支线任务“寻找新家”已完成。】【奖励发放:启动资金两贯钱、基础厨房设备一套(铁锅两口、蒸笼四层、案板一张、菜刀两把)。】【系统提示:下一阶段任务即将开启——“乔迁新居”。】
林小满看着脑海里的光屏,嘴角弯了起来。两贯钱,正好用来收拾铺子。铁锅、蒸笼、案板、菜刀,该有的都有了。她加快了脚步,挽着父亲的手,走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