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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地头蛇

山野小时光

事情是从一个穿皂衣的衙役开始的。

那天林小满刚把推车停稳,凉拌菜还没摆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腰间别着一把铁尺,皂衣短打,脚蹬薄底靴,一张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像在估什么东西。码头上几个正在吃饼的脚夫看见这人,端着碗就往旁边挪了挪,原本围着推车的人群散开了一圈。

林小满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来,笑着招呼:“这位差爷,来点什么?馅饼、凉拌菜,都有。”

衙役没有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推车上,又从推车移到地上的碗筷,最后落在码得整整齐齐的馅饼上。他伸出手,拿起一个馅饼,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你在这儿摆摊,有人管过你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压迫感。

林小满攥紧了围裙边,面上还是笑着:“差爷,我就是个小本买卖,卖点吃食糊口,不知道要什么人管。”

“不知道?”衙役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清水码头是官码头,来往船只都要给县里交停泊税的。你在码头上做买卖,占了官家的地,这地是你能白占的?”

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她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码头上卖茶水的老头、卖包子的大叔,不都在摆吗?没人来管,她就当没事。现在,事来了。

“差爷,那您说,该怎么办?”

衙役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两个法子。第一,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事。第二,交摆摊钱,一天二十文,按天交,不赊账。”

一天二十文。林小满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她一天净利润也就两百文左右,交掉二十文,十分之一没了。不是给不起,但心疼。

“差爷,那卖茶水的老伯、卖包子的大哥,他们也交吗?”

衙役斜了她一眼:“你管别人干什么?我说你要交,你就要交。不交也可以,卷铺盖走人。”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从兜里掏出二十文钱,双手递过去:“差爷,这是今天的,您点点。”

衙役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小松蹲在推车旁边,等衙役走远了,才小声说:“姐,那个人好凶。”“没事。”林小满摸了摸他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冲还在排队的人群笑了笑,“各位大哥,没事了,继续买,馅饼还有呢。”人群又重新围了上来,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林小满没听清,也不想去听。她手上不停地装饼、盛菜、收钱,脸上挂着笑,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二十文钱不是大事,但这件事背后的事情,让她不安。

第二天,那个衙役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林小满就把二十文钱递了过去。他接过钱,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交钱成了例行公事,但林小满注意到了一些变化。码头上的气氛开始不一样了——不是客人对她的态度变了,而是周围那些做买卖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卖包子的大叔姓周,以前虽然跟她算竞争对手,但平时还能说几句话,偶尔借个火、搭把手,不算亲近也不算生分。但这几天,周大叔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有时候她主动打招呼,对方只是“嗯”一声,连眼皮都不抬。卖茶水的刘老伯倒是没变,还是笑眯眯的,但那天林小满收摊的时候,刘老伯悄悄拉住了她。

“丫头,你知道那衙役是谁的人吗?”刘老伯压低声音。林小满摇头。“他姓赵,是咱们清水镇赵家的人。赵家有人在县衙当差,这码头上的摆摊钱,名义上是交给县里,实际上进了谁的腰包,你心里有数就行。”刘老伯说完,拍拍她的肩膀,提着茶壶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刘老伯佝偻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更重了。赵家。她听说过这个姓。清水镇最大的大户就姓赵,田地、商铺、码头,半个镇子都是他们的。那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客商,好像也姓赵。她的脑子转得很快——姓赵的人收她的摆摊钱,姓赵的客商买她的馅饼。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在这个码头上,是外人。那些摆摊的老人,要么跟赵家有关系,要么交了“保护费”交了多年,已经成了默认的规矩。她一个新来的,生意又好得扎眼,不被盯上才怪。

这五天,她每天照常卖东西,照常笑着招呼客人,但每天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她都在想一件事。铺子。本来她打算再攒一个月,攒够十贯钱再开始看铺子。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得提前了。

码头上的生意虽然好,但毕竟是露天摆摊,风吹日晒不说,还没有任何保障。今天是交二十文,明天说不定就是四十文。今天是一个衙役来收钱,明天说不定就是一群地痞来捣乱。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这个码头上,她就是一块肥肉,谁来了都能咬一口。与其在这儿受气,不如趁早开铺子。有了铺子,就是正经营生,有固定的门面,有正规的手续,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而且,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手里已经攒了四贯多钱了,再攒几天就到五贯。五贯钱在县里租一间小铺子,应该够了。

这天收摊后,林小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一趟镇上。清水镇虽然不大,但毕竟是方圆几十里最繁华的地方,镇上有一家牙行,专门做房屋租赁买卖的中介。林小满没敢直接进去问——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进去说要租铺子,人家怕是会把她当疯子赶出来。她只是在牙行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贴在外面的告示。

“急租:南街门面一间,月租八百文……”“出租:北街小铺,带后院,月租一贯二百文……”“转让:东街熟食铺,带全套家什,转让费三贯,月租一贯……”

林小满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默默记下了价格。南街便宜,但离码头远,人流少。北街贵,但地段好。东街那个熟食铺倒是合适,转让费三贯,月租一贯,加起来四贯,她手里的钱刚好够。但转让的铺子,一般都是原老板做不下去了,里面有没有坑,得仔细打听才行。她把那条告示反复看了几遍,记下了地址,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四贯钱,刚好够租下那个铺子,但租下来之后呢?买食材的钱从哪来?碗筷桌椅从哪来?万一第一个月生意不好,租金怎么交?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又想起一件事——那个姓赵的客商,每天来买她的馅饼,每次买一大堆。他说过一句话:“丫头,你这手艺,在码头上卖可惜了。要是开个铺子,我天天带人去捧场。”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客套话,现在想来,也许不是。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不管怎样,铺子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晚饭的时候,林小满把今天的事跟家里说了。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讲了衙役来收钱的事,讲了周围商贩态度变化的事,讲了刘老伯说的话。王氏听完,手里的筷子放下了,脸上全是担忧:“小满,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别去码头了?”“不去码头,咱们吃什么?”林小山闷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氏急得眼眶都红了。林大河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问:“小满,你怎么想?”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爹,我想提前租铺子。不在镇上,在县里。咱们直接去县里开,离这些人远远的。”“县里?”林小山愣了一下,“县里的铺子,得多少钱?”“最便宜的一个月一贯左右。”林小满说,“我手里现在有四贯多,再攒几天就能到五贯。租一间小铺子应该够了。”

林大河沉默了很久。他当过掌柜,知道开铺子不是租个门面那么简单。还有税钱、货钱、人工钱,一样都少不了。但他也知道,女儿说得对——在码头上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今天是个衙役来收钱,明天说不定就是什么张三李四,没完没了。“小满,”林大河终于开口了,“你想做,爹支持你。爹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帮你看看铺子、收收钱,还是能做的。”林小满鼻子一酸,叫了一声“爹”,声音有些哽咽。王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咬了咬牙:“行,咱们就开铺子。大不了从头再来,又不是没穷过。”林小山把碗里的饭几口扒完,把碗往桌上一顿:“小满,你开铺子,我不去镇上找活了,我帮你。”小松举着手喊:“我也帮我也帮!”一家人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都笑了。林小满抹了抹眼角,笑了。

第二天去码头,林小满照常出摊,照常交了二十文给那个皂衣衙役,照常把一百多个馅饼、十几碗绿豆沙、一大盆凉拌菜卖得干干净净。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收摊的时候,卖包子的大叔周德厚从她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推车。“丫头,生意好啊。”他的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林小满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周大叔,您今天的包子卖完了?”周德厚哼了一声,没接话,端着空蒸笼走了。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不生气了。她想起刘老伯说的话,想起那个皂衣衙役面无表情的脸,想起姓赵的客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码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都在争那一点点利益。她不想争了。她要走,走到一个更高的地方去。那里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交莫名其妙的钱,不用被人在背后嚼舌根。那里有她自己的铺子,自己的灶台,自己的客人。

林小满推着车,牵着小松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是喧嚣的码头,身前是回家的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叮!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寻找新家。】【任务目标:在七日内找到合适的铺面并完成租赁。】【任务奖励:启动资金两贯钱、基础厨房设备一套。】

林小满看着脑海里的光屏,嘴角弯了起来。七天。她有七天的时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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