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梧桐掘骨与傀儡合围

苏晚立于教学楼台阶之下，漫山梧桐枝叶尽数朝她的方向弯折聚拢，漆黑长发被夜风凌空飘起，遮住大半张面孔，唯有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瞳死死钉在三楼走廊的我们身上。在她身后，密密麻麻的白校服傀儡顺着梧桐林荫道缓步靠拢，四肢僵硬歪斜，脚步整齐划一，整片校园的腥甜腐臭气息顺着风一路冲上三楼。

周扬受伤的胳膊下意识绷紧，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这些全是同化过半的学生，被苏晚的印记操控，盲从篡改后的新规，新版校规要求主动亲近黑校服，所以它们全部听从苏晚调遣。”方才在厕所侥幸获救，他身上还带着囚牢里沾染的污水与淡血，脖颈处同样烙着一道浅黑违规印。

沈知夏将玻璃瓶装的七班露水分作三份，每人掌心滴上少许：“露水能掩盖活人气息，短时间内傀儡无法精准锁定方位，但撑不过十五分钟。眼下三条路可选：退回七班暂避、闯四楼寻找契约原件、前往校园中心一号老梧桐树下挖掘苏晚遗骨。七班虽不受规则管控，但天亮后七班房门会强制锁闭，被困在里面同样会被校方慢慢同化；四楼常年封禁，暗处盘踞着看守契约的本源邪祟；只剩挖遗骨破契约枷锁，是唯一能彻底平息苏晚的办法。”

我摩挲掌心冰凉的露水，脖颈原本发烫的烙印彻底沉寂，先前从林砚那里拿到的枯枝还揣在内兜，那截取自七班梧桐的枝干是少数能牵制苏晚的物件。“先去一号老梧桐，林砚还困在207寝室，解开苏晚身上的契约，她便能停止追杀，我们也能回头营救林砚。”

敲定路线，三人顺着教学楼后侧狭窄的消防铁梯向下攀爬，铁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咯吱作响，紧贴楼房墙体避开正面傀儡包围圈。楼下路灯被梧桐枝干缠绕遮挡，大片阴影铺满地面，落地之处随处散落细碎的布料与指甲碎屑，全是往届失踪学生的遗留物。

一号老梧桐伫立在校园正中央，整棵树高达十余米，树干粗壮需要三四人合抱，树根隆起破开地面泥土，盘根错节扎进地底，正是密信标注埋藏苏晚尸骨与午夜保安本体的位置。靠近树根的泥土松软发黑，表层混着点点暗红，和食堂后厨用来和面的血水土质一模一样。

周遭傀儡被露水屏蔽气息迷惑，在教学楼正门来回游荡，迟迟找不到我们踪迹，苏晚孤身一人踏着落叶，缓缓朝着老梧桐走来，黑皮鞋碾过腐叶发出细碎声响。

“十年了，年年都有人妄图挖开树根放我自由。”苏晚停在三米开外，嘴角的诡异笑容慢慢收敛，眼底褪去猎杀的阴冷，多出一丝被尘封的疲惫，“我本是首届普通转学生，当年被校方诱骗献祭，被迫签下魂魄契约，以猎杀违规新生换取片刻魂魄留存，若是契约被毁，我便会魂飞魄散，永世消散。”

这番话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原本以为解救苏晚是帮她脱困，却没想到破局等同于终结她的存在。沈知夏指尖攥紧玻璃瓶：“契约原件在四楼，毁掉契约有两种解法，要么撕毁契约令你消散，要么找到契约留白处改写条款，解除献祭束缚、保留你的魂魄，后者需要三样信物：七班晨露、一号梧桐根须、食堂未掺血的原生白面。”

我猛然想起食堂每日正常售卖的白米饭配菜旁，盛放的普通白面，只有三号窗口的馒头掺杂人肉血料，一号窗口偶尔留存未经加工的原生面粉，刚好凑齐第三种信物。

就在交谈间隙，地面泥土突然剧烈隆起，树根缝隙里缓缓钻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形躯体，皮肉和树根藤蔓缠绕粘连，半边脸被树皮覆盖，正是密信里埋在树下的保安本体。它没有眼珠，空洞眼窝渗出褐色树汁，正是每晚凌晨巡逻的无影子保安。

“擅闯禁地、挖掘树根，触犯本源规则。”树根保安喉咙发出石块摩擦的沙哑动静，藤蔓顺着地面快速蔓延，朝着四人脚踝缠绕而来。苏晚身形一动，挡在藤蔓前方，黑校服衣袖翻飞，周身涌出淡淡的黑雾拦下藤蔓：“我被契约束缚不能违逆校方，但我不想再无休止害人。”

原来苏晚内心一直在抗拒猎杀新生，只是契约枷锁强行操控她的行为。

周扬忍着手臂伤痛，掏出从厕所隔间撬下的铁片，俯身快速刨开树根松软的黑土，土层越挖越深，不多时便触碰到一块腐朽木板，木板下掩埋一个生锈铁盒，铁盒表面刻着梧桐纹路，正是当年苏晚下葬时随身的遗物。打开铁盒，里面放着半块褪色的校服布料、一枚老旧钢笔，还有一张泛黄的遗书。

遗书字迹稚嫩，是十年前苏晚亲笔所写：

【校方谎称升学保送，把我们骗进献祭阵，七班是前辈拼死留下的安全区，规则是地底邪祟的牢笼，邪祟靠吞噬活人不断壮大，一旦整所学校活人全部同化，邪祟便会冲破山体，祸及外界。四楼的契约是它的本源，契约不灭，校园永远没有放假、没有退学。】

遗书末尾标注，每月十五月圆夜，四楼封印会松动片刻，是闯入取契约的最佳时机，而距离本月月圆，只剩三天。

树根保安被苏晚黑雾阻拦，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周身藤蔓疯狂疯长，外围游荡的傀儡察觉到异动，放弃搜寻教学楼，成群结队朝着老梧桐合围过来，密密麻麻的白校服身影铺满整片草坪。

“露水时效快要耗尽，傀儡很快就能锁定我们。”沈知夏迅速收好铁盒遗物，“先折返宿舍楼207救出林砚，随后分工：我趁白天饭点去一号窗口收集原生白面，周扬留在七班持续收集晨露，你留在宿舍楼打探四楼出入口线索，三天后月圆之夜，全员集结闯四楼。”

苏晚沉默片刻，抬手扯下一缕黑发，黑发落地化作一枚黑色令牌，递到我手里：“令牌能让我短暂挣脱契约管控，跟着你们一同回宿舍楼，帮你们破开被傀儡封堵的207房门，代价是使用过后我会被契约重创，陷入三天沉睡。”

接过令牌的瞬间，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烙印的违规印记和我脖颈纹路相互呼应，原本变淡的烙印彻底安稳，再也没有被追踪的燥热感。

一行人借着苏晚黑雾开路，冲破傀儡包围圈，顺着林荫小路折返西北角宿舍楼。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半，洗漱间按照规则开启，走廊尽头传来哗哗水声，镜面水雾里无数人影来回晃动，却始终看不到实体。宿舍楼楼道里，午夜替身宿管的拖沓脚步声还在逐层游荡，墙体剥落的墙皮不断掉落，墙内隐隐传出细微的咀嚼声。

抵达二楼207房门外，房门被同化的傀儡从内部反锁，屋内隐约传来重物撞击声响，是林砚在独自抵挡被操控的室友。苏晚指尖轻点门锁，锁芯自行弹开，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两名原本静坐的傀儡室友双眼全黑，四肢关节反向弯折，围着靠窗床位不停冲撞。林砚胳膊被抓伤，几道渗血的伤口触目惊心，靠着墙角苦苦支撑，手边的枯枝早已耗尽。

看到我们一行人进门，林砚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我撑到现在，就赌你们能带着破局的线索回来。”

苏晚抬手黑雾席卷整间寝室，两名傀儡室友浑身一颤，僵直倒地陷入沉睡，被契约操控的意识短暂归位。做完这些，她身形晃了晃，脸色越发惨白：“契约反噬来了，我要躲去七班沉睡三日，月圆之前，七班房门全天敞开，有事可以前往七班找我。”话音落下，她身形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窗户缝隙飘向教学楼三楼。

危机暂时解除，四人围坐在破损的床铺边，借着窗外泛起的蒙蒙天光，重新梳理全部线索：

1. 校规每日凌晨定点篡改条文，是地底邪祟变强的表现，新版规则大半为反向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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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号窗口白面馒头=同化媒介，一号窗口原生白面=破契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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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七班晨露、梧桐根须、原生白面三样信物可改写四楼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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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每月十五月圆四楼封印松动，是唯一销毁本源契约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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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宿管分真假，月圆日夜班宿管是真身，掌握四楼备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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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梧桐树依附邪祟存活，树根埋藏亡魂与往届死者尸骨，以活人精气为养分。

天色渐渐泛白，校园晨铃响起，沉闷铜钟震彻山林，整栋宿舍楼原本游荡的替身宿管、楼道黑影尽数退回暗处蛰伏，白日的校园看似恢复成寻常寄宿学校的模样，白校服学生排队前往教学楼上课，步履规整，傀儡形态被白日规则暂时压制。

我贴身收好苏晚遗留的令牌与铁盒遗书，口袋里的黑色校规册再次发烫，尾页凭空新增第二十八条新规，猩红墨迹字字带着恶意：

【28、禁止私下集结多名学生结伴行动，结伴者统一判定为反叛违规，当日傍晚送入三楼东侧厕所关押。】

邪祟察觉到我们的破局计划，连夜新增禁令，准备提前收割。

林砚擦去胳膊血迹，淡淡开口：“新规出台，校方一定会在今日傍晚动手抓人，白天我们必须抓紧分头完成信物筹备，小心提防白天看似正常的教职工，部分老师早已被同化，会暗中监视学生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