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被那只从七班门缝伸出来的微凉手指勾住的瞬间,楼道里凌晨保安的脚步骤然加快,靴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他距离我仅剩不到五米,帽檐下溢出浓重的泥土腥气,混杂着梧桐腐朽的味道。
校规白纸黑字严禁踏入高一七班,违规下场没有明文标注,可此前黑校服苏晚、同化室友、食堂馒头一幕幕历历在目,盲从规则等于把生路堵死。我没有多余思考时间,侧身顺势钻进七班敞开的门缝,身体没入漆黑教室的刹那,身后房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牢牢锁死,隔绝了门外所有光线与保安的脚步声。
门外的保安在七班门口驻足徘徊,手掌重重拍打门板,沉闷撞击声连绵不绝,整扇老旧木门震颤不停,墙皮簌簌掉落。“躲在里面也逃不掉,天亮之后,七班会闭合,届时被困者永久封存在此。”冰冷的警告隔着门板钻进来,许久之后,脚步声才不甘心地慢慢远去。
七班内部漆黑如墨,没有窗户透光,空气潮湿阴冷,充斥着雨水混着花草的淡香,和校园随处可见的腥甜完全不同。方才拉我进门的人影隐在教室后排,只能看见一道纤细的白色轮廓。
“别怕,我不是黑校服。”女生缓步向前走了两步,借着门缝漏进来的零星月光,我看清她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眉眼清秀,只是脖颈处印着一道浅黑色印记,和我身上被苏晚烙下的违规纹路样式相仿,“我叫沈知夏,入学一年零三个月,是少数常年栖身在七班的活人。”
“官方校规说本校没有七班,所有人看见门牌必须无视,为什么这里真实存在,还能庇护违规的学生?”我攥紧口袋里的校规册,迫不及待抛出积攒多日的疑问。
沈知夏走到靠窗的课桌旁,桌面摆满大大小小的玻璃小瓶,瓶子里盛着晶莹的露水,正是密信里提到可以淡化违规烙印的七班凌晨露水。她拿起其中一小瓶递到我手中:“整座梧桐学校建校之初,原本只有七个高一班级,七班是唯一没有被邪祟同化的班级,校方定下‘不存在七班’的规则,就是为了把活人隔绝在这片安全区之外。所有黑校服、同化傀儡、午夜怪物,全部受建校邪物管控,唯独七班不在规则约束范围内。”
我拧开玻璃瓶瓶盖,露水清冽冰凉,抹在脖颈处,原本隐隐发烫的违规烙印瞬间传来一阵舒缓的凉意,萦绕周身、持续多日的苏晚追踪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
“食堂馒头、四楼禁闭室、东侧厕所、午夜保安、吃人梧桐树,全是邪物维持自身存在的养料来源。”沈知夏靠着冰冷的课桌,慢慢诉说尘封的建校往事,“几十年前,这片梧桐山是乱葬岗,建校老板为了让学校升学率常年保持百分百,用邪术献祭枉死亡魂,和地底邪祟定下契约,以源源不断入校学生的性命供养邪物,规则就是邪祟的枷锁,每天篡改、新增条文,是它不断吞噬亡魂变强的征兆。”
我忽然想起教室六班黑板残留的字迹:六班是活人墓地,七班是活人退路。原来这句前人留下的粉笔字,句句属实。
“三楼东侧全天封禁的厕所呢?校规严禁靠近,可刚才上楼时,我听见里面有活人求救。”
提到东侧厕所,沈知夏脸色微微下沉:“厕所是邪物临时的囚牢,被判定重度违规来不及逃去七班的学生会被关在里面,白天传出的哭喊是被困幸存者,夜里的呼救多半是陷阱。白天厕所铁门紧锁,凌晨两点会短暂敞开十分钟,那是唯一能救人的窗口期,但厕所周遭被无数傀儡看守,救人十死九生。”
墙上透过门缝照进来的月光缓缓偏移,估算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五十分,距离东侧厕所开门仅剩十分钟。
“林砚还留在207寝室,之前为了掩护我逃走,被苏晚困在房间。”我心头焦急,“苏晚十年前跳楼离世,密信说她被邪物束缚在校猎杀新生,有没有办法解开她身上的禁锢?”
“苏晚是第一届献祭的学生,她的尸骨埋在一号梧桐主干下,邪物以她的魂魄为诱饵,标记违规者,一旦脱离契约,苏晚就能解脱,不再伤人。”沈知夏收拾起桌上的露水瓶,“想要救林砚,顺路去东侧厕所救出被困幸存者,集齐三人,才能趁着凌晨阴气最弱,挖开梧桐树根寻找苏晚遗骨。不过现在还有一个致命隐患:校规每到凌晨两点会进行一次大范围修改,原本的保命规则随时会变成催命符。”
话音刚落,我怀里的黑色校规册骤然剧烈发烫,翻开一看,前面多条旧规则被猩红墨迹涂抹篡改:
原第四条:撞见黑校服不可对视、不可搭话、不可回头→篡改后:撞见黑校服主动搭话,听从对方指令可豁免违规记录。
原第十条:禁止食用食堂白面馒头→篡改后:每日早饭必须领取一枚白面馒头,拒食者记入重度违规。
短短片刻,两条关键保命规则彻底颠倒,若是后续新生依照新版校规行事,等于主动踏入死路,变成馒头原料。
“邪祟变强了,修改规则的速度越来越快。”沈知夏眉头紧锁,“两点整厕所开门,我们现在动身。”
七班房门在凌晨两点准时裂开缝隙,夜风裹挟着远处宿舍楼的异响飘来,隐约听见整栋楼响起杂乱的叩门声,无数被困寝室的傀儡开始按照篡改后的新规则行动。
两人压低身形,沿着三楼西侧墙壁贴着阴影挪动,避开走廊暗处蛰伏的黑影,短短几十米走廊走了近五分钟。东侧厕所铁门果然如沈知夏所说,原本牢牢上锁的铁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里面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清晰传来,混杂着指甲挠刮瓷砖的刺耳声响。
“十分钟开门时限,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沈知夏从口袋掏出一小块烘干的七班梧桐叶,“树叶可以短暂屏蔽厕所里的陷阱幻术,进去之后只救发出活人呼救的,那些甜腻嗓音的引诱,全是陷阱。”
我捏紧树叶,率先侧身钻进厕所,厕所空间狭小,隔间门板大多破损,地面积着暗红色污水,空气中一半是粪便的恶臭,一半是馒头原料的腥甜。呼救声来自最内侧隔间,门板被铁链死死锁住,一名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蜷缩在角落,手臂布满青紫伤痕,正是前几日食堂拒绝领取馒头、被三号窗口怪异阿姨追击的新生。
“快开门,午夜过后厕所就会重新上锁,守厕的傀儡马上回来!”男生看见我们,眼中燃起求生的光亮。
沈知夏掏出提前备好的细铁丝,飞快撬动生锈铁锁,锁芯咔咔转动,锁链应声落地。就在隔间门拉开的瞬间,隔壁空隔间突然传来软糯女声的求救,甜腻黏人,正是幻术陷阱。
我牢记叮嘱,目不斜视,搀扶受伤男生快步往外撤离。
三人刚踏出厕所铁门,身后哐当一声巨响,厚重铁门瞬间闭合锁死,厕所里的甜腻呼救戛然而止。
“我叫周扬,高一二班,因为拒绝吃馒头被打饭阿姨标记,昨夜私自外出被替身保安抓进厕所。”受伤男生简单自我介绍,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我在厕所隔间墙缝里刻了留言,校方的四楼藏着契约原件,毁掉契约就能彻底瓦解整所学校的邪术束缚,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
契约原件藏在四楼!对应第十四条校规,四楼永久封闭,禁止任何人靠近,又是一条用来封锁真相的骗局规则。
就在我们三人汇总线索、商议去往四楼的路线时,教学楼楼下的梧桐大道上,忽然响起成片整齐的脚步声,无数白校服傀儡从树林里走出,朝着教学楼包围而来,领头的,是一身黑裙、黑发翻飞的苏晚。
她已经摆脱枯枝束缚,离开了207寝室,亲自追到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