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临时点名是校方临时加的规矩，不在最初的二十四条宿舍守则里，说明是校规临时篡改新增的内容。”林砚靠着另一侧墙壁，“每月随机不定时增加临时点名，点名时会清点活人数量，多余的人当场被带走，变成食堂馒头原料。往届有新生自作聪明躲进衣柜、床底，点名时被点名簿的力量硬生生拖拽出去，连尸骨都留不下。”
我指尖攥紧那张泛黄密信，纸张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软。密信里写着苏晚困死在校十年、凌晨保安埋于梧桐树根、四楼封存建校秘密，每一条都和官方校规背道而驰。
“临时点名的规则，校规册子更新了吗？”我摸出贴身存放的黑色校规本，漆黑封皮在黑暗里隐隐透出一丝暗红微光，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零星月光掀开尾页，果然，在二十五条守则之后，又添了第二十六条新规，猩红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冷：
【26、零点临时全楼点名，全员必须在自己床位等候，不得躲藏、不得缺席、不得替不在场的室友应答。点名呼唤名字时，应声即可，切勿抬头看向点名者。】
林砚凑近扫过条文，嘴角压出一抹苦笑：“又是半真半假的陷阱。应声是真，不能抬头是假。点名带队的若是白日宿管，低头无碍；若是午夜替身宿管带队，一直低头会被它判定为已同化的死人，直接划入四楼封存名单。”
墙上老式挂钟秒针不停跳转，滴答、滴答，像是有人用指甲轻敲棺木，距离零点仅剩四十二分钟。窗外的梧桐树不知何时又凑近了几分，粗壮枝桠贴着玻璃窗来回摩擦，发出沙沙刮擦的异响，无数细小树叶缝隙里藏着细碎光点，那是梧桐树用来窥探活人的眼睛，对应第三条校规，可如今我们被困屋内，根本没法避开对视。
“清汤遮掩印记只有两小时时效，零点点名一过，气味散尽，苏晚的烙印会重新显现。”林砚压低声音，从枕头下摸出一小截干枯的梧桐树枝，树皮发黑，“这是我上个月冒险从七班窗台捡来的，密信标注七班露水能淡化违规印记，可露水只有凌晨三点才会凝结，眼下来不及，这截树枝能短暂迷惑黑校服，代价是持有的人一整夜不能离开床铺半步。”
我接过枯枝，入手冰凉刺骨，树枝纹路里渗着极淡的腥气，和食堂后厨的残味同源。
就在这时，隔壁寝室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只一瞬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拖拽在地板的摩擦声响，从走廊一侧缓缓往楼梯口挪动。整栋宿舍楼瞬间安静得诡异，原本偶尔响起的翻身动静尽数消失，只剩下拖拽声由近及远。
“隔壁206出事了。”林砚屏住呼吸，“多半是有人熄灯后私自开门，撞上了在外游荡的东西，今晚临时点名前，校方会先收割一批违规者凑数。”
拖拽声彻底消失在一楼楼梯口后，走廊深处缓缓飘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轻重不一，混杂着拖鞋蹭地的拖沓声响，是提前巡查的点名队伍。屋内两名傀儡室友忽然齐齐身体发抖，嘴唇上下开合，发出细碎模糊的呢喃，正是第二十二条规则描述的异象：室友夜半盘腿静坐、口中低语不可惊扰。
我看向两人惨白的侧脸，他们的眼珠在黑暗里不断上翻，眼白占据大半眼眶，嘴里反复念叨着：“缺一人，补空位，馒头馅，梧桐根……”话语循环往复，阴冷刺骨。
挂钟时针猛地磕在零点刻度上。
咚——钟摆震颤，整栋楼的老旧挂钟齐齐同步敲响，沉闷钟声穿透墙壁，楼道里的脚步声骤然停在207房门外。
三下缓慢叩门声响起，和先前苏晚的敲门节奏完全不同，一长两短。
门外传来宿管干涩沙哑的嗓音，却比白日里多出几分飘忽的阴冷：“207点名，全员就位，依次报名字。”
按照第二十六条新规，我们只需在床上应声，不能起身开门。林砚朝我比了个噤声手势，四人各自守在床位。
房门没有被推开，一道灰蒙蒙的光影顺着门缝钻进屋中，漂浮在半空，光影里隐约能看见一本厚重的牛皮点名册，册子页面无风自动，一页页哗啦啦翻动。
“第一位。”
点名声落下，靠窗床位原本呆滞的傀儡室友喉咙里发出浑浊声响，艰难报出一个陌生名字，话音刚落，点名册上凭空多出一道黑色墨迹。
“第二位。”
另一名靠门的傀儡室友应声作答，同样流程走完，册子再添一笔。
“第三位。”
点名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灰蒙蒙的光影缓缓朝我的床铺飘来，我攥紧手里的黑枯枝，低声报上姓名。就在话音落地刹那，我忽然想起林砚先前的提醒：替身宿管带队不可一味低头，于是悄悄抬了半分眼皮。
光影之中，根本没有宿管的人形，那团灰雾的核心，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球不停转动，死死盯着我掌心的枯枝。它似乎忌惮七班带出的物件，漂浮的身形猛地后撤半尺，点名册页面剧烈晃动，险些把刚刚写下的姓名抹去。
“持有外来违禁物品，记重度违规。”阴冷的警告在屋内回荡。
林砚立刻开口：“物品是窗外梧桐自行掉落，并非私自从禁区拾取。”
点名册停顿片刻，墨迹慢慢变淡，那条重度违规记录被暂时搁置。我心头高悬的巨石稍稍落地，暗暗庆幸提前备好枯枝。
最后轮到林砚应声，他报完名字，点名册合上，灰雾光影顺着门缝撤出房间，门外脚步声朝着下一间寝室挪动。
点名彻底结束，挂钟走到零点十五分。
床铺四周残留的清汤气味以肉眼察觉的速度快速消散，空气里再度飘来那股熟悉的甜腥，苏晚的气息，重新锁定了我的位置。
“时效没了。”林砚眉头紧锁，“枯枝只能撑到凌晨一点，一点过后，苏晚就能破窗或者穿墙进来。眼下有两个选择：第一，熬到凌晨三点，冒险溜去三楼七班收集露水淡化烙印；第二，等到凌晨，去找白日执勤的保安，密信说保安本体埋在梧桐树根，但白天的傀儡保安偶尔能兑换保命物资。”
我思索片刻：“七班被校规明令禁止靠近，一旦被巡查老师或者宿管撞见，直接算作致命违规，可是官方越禁止，越印证那里是生路。”
话音未落，寝室的玻璃窗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嘭的一声，整块玻璃蛛网般裂开一道长缝。窗外，黑校服女生苏晚整张脸贴在破碎的玻璃上，黑发被夜风糊在惨白脸颊，一双漆黑无瞳的眼睛隔着裂纹和我对视，嘴角咧开极大的弧度，几乎裂到耳根。
“印记回来了，我来找你了。”
冰冷的呼吸透过玻璃缝隙吹进屋内，落在我的脖颈上，冰凉黏腻，像是湿冷的发丝缠在皮肤上。两名傀儡室友猛地从床上跳起，四肢扭曲弯折，关节发出咔咔骨头错位的脆响，径直朝着我扑来，它们被门外的苏晚气息操控，成了猎杀我的帮凶。
林砚迅速起身，抓起桌边空餐盘，仅剩的一丁点清汤尽数泼向扑来的傀儡。汤水落地瞬间，两名室友身形一顿，动作僵在半空，片刻后重重跌回床铺，再度陷入呆滞静坐。
可玻璃窗的裂痕越来越大，苏晚的手指已经抠进玻璃缝隙，青黑色指甲不断往里撬动，玻璃碎片一片片往下掉落。眼看整扇窗户就要被拆毁，我忽然想起校规第七条：三楼东侧废弃厕所全天封禁，昼夜传出哭喊。官方明令禁入，会不会那里同样藏着避险之地？
“宿舍楼到教学楼三楼需要穿过中间梧桐大道，深夜梧桐树上的怪物会抓人，但是现在凌晨前，梧桐树活跃度偏低。”林砚快速盘算，“从二楼窗台顺着外墙下水管道往下爬，绕开楼道游荡的替身宿管，直奔教学楼，要么躲七班，要么躲东侧厕所。”
我攥紧黑色校规册，册子在慌乱中又一次发烫，尾页悄然浮现第二十七条临时新规：
【27、零点至凌晨两点，禁止离开宿舍楼，私自外出者，将被梧桐树收容。】
又是一条陷阱规则。官方明令外出必死，可留在寝室，等待我的是破窗而入的苏晚，左右都是死局。
窗外苏晚半个身子已经探进窗户，阴冷的手掌朝着我的床铺伸来，指尖距离我的脚踝只剩短短十公分。
“没时间犹豫了，规则说外出被梧桐收容，反过来说，只要避开梧桐树的视线，就能破局。”林砚一把掀开床单，床单下藏着一根粗麻绳，“我在这里拖住她，你顺着水管下楼，教学楼三楼西侧是六班，东侧是禁封厕所，中间夹着不存在的七班门牌，记住，七班房门白天紧闭，凌晨一点半会自动虚掩。”
我咬咬牙，接过麻绳绑在窗边稳固的铁架上，窗外夜风呼啸，整片梧桐林的枝叶疯狂拍打楼房，无数黑影在树木之间窜动。趁着苏晚被林砚抛出的枯枝阻拦的空档，我踩着窗台，顺着冰凉生锈的下水管道缓缓向下攀爬。
墙体潮湿滑腻，青苔沾满掌心，从上往下望去，地面的路灯把梧桐树影拉成狰狞巨兽模样，树根隆起的土堆里，隐约埋着半截破旧保安制服，对应密信内容：凌晨保安本体长眠梧桐树下。
落地的瞬间，脚下踩到松软腐土，土里混着细碎面粉和暗红色血渍，正是制作食堂白馒头的原料残渣。
身后宿舍楼二楼207的窗户里，传来苏晚恼怒的尖叫，窗框哐当碎裂，她已经彻底破窗，却被枯枝的力量困在屋内无法追出。
我不敢停留，弯腰贴着楼房阴影，避开路灯直射范围，快步冲向远处漆黑的教学楼。
整片校园除了零星路灯，到处沉在浓黑里，往日死寂的林荫小路，此刻隐约能听见两侧梧桐树里传来细碎咀嚼声，树叶簌簌响动，像是无数嘴巴在啃咬什么东西。走到教学楼台阶前，墙上挂钟显示凌晨一点零七分，距离七班房门自动开启还有二十三分钟。
教学楼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三楼方向飘来的断断续续哭声，正是东侧封禁厕所的方向。按照第七条校规，不能靠近厕所，可哭声里夹杂着活人求救的呐喊，不似鬼怪伪装。
我犹豫片刻，先悄悄摸上三楼，整条走廊空荡荡，白炽灯忽闪忽灭，灯泡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响在寂静楼道格外刺耳。高一六班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惨白微光，而隔壁那块高一（七）班的门牌，在夜里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房门果然如林砚所说，已经裂开一指宽的缝隙，内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就在我试探着靠近七班门缝时，走廊楼梯口传来厚重皮鞋踏步声，咚、咚、咚，节奏规整缓慢。
校规第八条：凌晨出现的保安不是活人。
我猛地转头，一名身着藏青保安制服的男人缓步走上三楼，他没有影子，帽檐压得极低，遮住整张面孔，腰间警棍随着步伐来回晃动，目光精准锁定站在七班门口的我。
“深夜擅闯教学楼，靠近禁区七班，双重违规。”保安的声音沉闷空洞，不似活人发声，“跟我去保安室接受处置。”
他抬脚一步步逼近，楼道地面随着脚步微微震颤，而我的身后，七班虚掩的房门缝隙里，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勾了勾我的衣角，一个微弱的女声自黑暗里飘出：
“进来，躲一躲，外面的凌晨保安，是梧桐树养的猎手。”
一边是索命的午夜保安，一边是校规严禁踏入的七班深渊，进退之间，我又落入了新的生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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