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其余白校服学生陆续起身,沉默有序地走出教室,三三两两沿着固定路线在走廊游荡,所有人步伐僵硬,全程闭口不言,不会追逐打闹,不会嬉笑交谈。偌大的三楼走廊,只有拖沓的脚步声回荡,空旷阴冷。
同桌见周遭没有巡视的教职工,再次小声开口:“晚饭是第一个生死关卡,饭点17:30至18:00是安全就餐时间,但食堂里暗藏两种食物,一种能短暂稳住活人的气息,躲避梧桐树与黑校服的探查;另一种就是夺命白馒头,打饭阿姨会刻意诱导新生领取馒头,切记无论对方如何劝说,分毫不能触碰。”
我低头看向手表,此刻下午四点十五,距离食堂开放还有一个半小时。
“非饭点食堂灯火通明不能进入,那若是饭点食堂关灯,又该如何?”我追问,方才翻看规则,条文只写明非饭点亮灯禁入,没有标注饭点熄灯的应对方式,这是规则留下的空白陷阱。
“饭点熄灯代表食堂被‘它们’接管,立刻转身原路返回教学楼,哪怕空腹挨饿,也绝不能踏入半步。往届有新生无视熄灯反常,冲进食堂觅食,再也没有从食堂走出来。”同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还有,打饭的阿姨不一定是人,白天在岗的尚且还算安稳,临近闭餐出现的替补阿姨,全是死人幻化。”
正交谈间,走廊远处传来保安的皮鞋声响,咚咚落地,节奏沉稳。校规第八条:白天巡逻的保安为人,凌晨现身的保安是异类。现在白昼时分,来人应当是本校在岗保安。
我连忙闭上嘴巴,同桌迅速低头伪装成傀儡模样。
一名身着藏青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身形高大,面容黝黑,腰间挂着橡胶警棍,目光逐一扫视各个教室门口。他路过六班时,停下脚步,探头看向教室内的我:“新来的学生?入学登记表签了吗?没有签字傍晚饭后到保安室补签。”
我谨慎点头,不敢多话。保安深深看了我一眼,视线扫过我揣着校规册的口袋,眉头微蹙,却没有多问,转身继续沿着走廊巡逻。待脚步声远去,同桌才低声提醒:“保安室尽量少去,保安白天是人没错,但入夜之后,保安室里的人会被替换,白日约定的事情,入夜作废。不少新生被白天保安哄骗前往保安室,入夜后惨遭埋伏。”
余下的课间时间,我独自留在教室,反复研读整本校规,把矛盾之处逐条标记:
1. 官方禁入七班,遗言与同桌指明七班是避难所;
2. 官方否决所有手写纸条,可纸条是唯一揭露规则谎言的线索;
3. 官方允许饭点正常就餐,却暗藏夺命馒头陷阱;
规则一半真一半假,想要活下去,不能全信,也不能全然无视。
很快,校内预备晚餐的铃声响起,17:25,全校白校服学生统一动身,顺着教学楼楼梯朝着校园南侧的食堂走去。我夹在人群之中,身边的学生个个面无表情,肢体僵硬,整条通往食堂的林荫小路两侧,全是参天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横亘在头顶,遮天蔽日,明明傍晚,天色暗沉如同深夜。
行走途中,我刻意控制视线,绝不盯着树叶超过三秒,可依旧能察觉到,每路过一棵梧桐,树叶就会悄无声息微微挪动,暗中锁定我的行踪。
食堂是老式平房建筑,灰黑色砖瓦,大门敞开,屋内白炽灯尽数亮起,暖黄色光线从门窗倾泻而出,符合17:30开餐的规则。抵达食堂门口刚好17:30,时间分毫不差。
食堂内部摆着数十张长条木桌,已经坐满大半白校服学生,所有人端坐原位,双手放在桌沿,静静等待打饭。窗口一共五处,四名身着白色工作服的打饭阿姨站在窗口内侧,面容平淡,其中三号窗口的案板上,码着层层叠叠雪白圆润的馒头,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瓷白光泽。
我刻意避开三号窗口,走到一号窗口排队。窗口阿姨递过来一份米饭、清炒青菜和一碗清汤,饭菜温热,没有怪异气味。我接过餐盘,正要转身寻找空位,三号窗口的阿姨忽然探出半个身子,隔着人群看向我,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新来的同学,尝尝本店招牌白面馒头,免费赠送。”
雪白的馒头被她捏在手里,表皮细腻,隐隐飘出面食香气,可我凑近一瞬,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立刻摇头,按照同桌叮嘱快步躲开,可那名阿姨竟然端着一盘馒头,径直从窗口走出来,步步紧跟:“拿着吧,新生都要吃,不吃会饿肚子。”
周遭正在就餐的学生齐刷刷停下动作,空洞的眼睛全部转向我,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阿姨拖沓的脚步声。我后背发紧,想起第十条校规严禁食用白馒头,一旦接过,便是踏入死局。
“不用,谢谢。”我压低声音,不断后退。
阿姨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原本圆润的手指干瘪起皮,盘子里的馒头表面,缓缓渗出细微的暗红色汁水:“不吃馒头,就要留下来做馒头哦。”
就在她即将伸手抓到我胳膊的瞬间,食堂正门灯光猛地闪烁三下,三号窗口瞬间陷入黑暗,这名怪异的打饭阿姨身形一顿,不甘地退回窗口内侧,消失在阴影之中。
惊魂未定的我连忙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空位,匆匆扒拉几口饭菜,饭菜入口正常,没有异样。身旁坐着两名白校服学生,全程一动不动,餐盘里一口未动,碗中的汤水静静静置,没有半点波纹。
用餐过半,食堂角落的后门忽然被推开,天色彻底黑透,本该结束白班的时段,一名穿着同款白衣的替补阿姨走进后厨,她没有影子,脚步离地,路过餐桌时,目光挨个扫过就餐的活人。我心头一紧,想起同桌所说:临近闭餐出现的替补阿姨非人。
墙上挂钟指针指向17:55,距离闭餐只剩五分钟,陆续有学生放下餐具,排队有序离开食堂。我不敢拖延,胡乱吃完剩余饭菜,跟着人流朝外走。
临出大门前,我余光瞥向后厨门缝,后厨案板上,散落着半截布料和几根发黑的手指,旁边堆着尚未加工完毕的白面坯子,瞬间明白,那些雪白馒头的原料,究竟是什么。胃里一阵剧烈反胃,强忍着不适快步冲出食堂。
踏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刻,天色彻底坠入浓黑,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打在成片梧桐树上,树影张牙舞爪,像无数蛰伏的怪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晚饭结束啦,该清算你的违规印记了。”
黑校服女生,就站在食堂外墙的梧桐树下,长长的黑发随风浮动,漆黑的眼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静静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