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夜沉谋

第19章

艾薇醒来时天刚亮透，她坐在椅子上睡了一整夜，后背抵着椅背，脖颈一侧微微发僵，桌面上那叠文件被压了一整夜，最上面那张打印件的边角起了皱，她伸手抹平，站起来去了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她回到桌前，把清运记录、车辆通行申请、产权公示照片三张单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字迹，然后按顺序夹进文件夹，收进包里

走廊里，寒已经在等了，他站的位置比平时更靠近门框一些，视线从她脖颈上扫过——她伸手揉后颈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他什么都没说，她拎起背包，确认文件收好，才开口：“走”

“走”

下楼退房时柜台后的老太太没抬头，寒把钥匙放回柜面，两人出了楼门，沿来时路往回走，南港的早晨比蓝堡来得早一些，街道上有车在动，港口的吊臂在晨光里缓缓转动，走到码头入口时，艾薇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轮廓，大约三四秒后收回视线，走进候船室

船开之后，她站在甲板上，海面很平，没有雾，风从海面上来，把风衣下摆往后吹，寒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约莫一刻钟后，起了一阵海风，咸湿的潮气迎面涌来，他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风口的位置，幅度很小，没有引起她注意，他全程没有开口，风过去之后，又退回了原位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凌发来一条消息：“那家贸易公司的最新存续状态已存，回蓝堡后给你”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去，没有回，凌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疏淡，他愿意通知她已经查完了，本身就是一种默契，她不需要追问细节，因为凌不会无故给她无用信息，他默认自己会继续查下去，她只需要确认这一点就够了

船在午前靠岸，蓝堡的码头比南港更旧一些，近岸的海水颜色更深，她下船后沿着海岸走了一段，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寒没有坐下，先扫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退回原位站定，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不需要回头确认他的位置

她在长椅上坐了大约十分钟，何恒的那辆车，一定还在某个港口停着，可能是蓝堡的废弃仓库，也可能是一条首都备案系统里根本不会记录的暗道，他不会弃车，那辆车是他唯一的移动痕迹，三个月前那条通行申请说明他已经开始动了，她不需要立刻找到那辆车，只要确认它还在某个位置就够了，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到蓝堡是下午，院门开着，管家站在门口，见她回来，微微欠身，视线在寒的方向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小蓝从门廊那边跑过来，绕着她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靴面，她弯腰摸了一下它的头，走进书房

书房门缝里夹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她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南岸地下拳场最近有人收人，出价很高，在找能打的”字迹不是凌的，更工整一些，像是专门抄录后再送进来的，她翻到背面，没有落款，也没有标记

她指尖轻轻刮过纸面工整的字迹，没有追问，也没有看向管家，方才管家刻意错开的视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能在蓝堡内部把东西送进这间书房而不被其他人拦住的人，她知道是谁，她不需要他主动承认，她只需要收下这封信

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纸条夹进笔记本，眼下无法确定对方搜寻的目标究竟是谁，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核心人选尚未寻得，要么意图囤积大批打手，无论哪一种，布局都仍在推进，她起步太晚，可供筹备的缓冲本就不多

她合上笔记本，转过身，小蓝蹲在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寒站在走廊那边，没有进来，也没有走远

“寒”

他朝她走近两步，稳稳停在惯常的三米距离，分寸丝毫不差，恰好能看清笔记本上的字迹

艾薇翻开笔记本，把那行字指给他看：“南岸地下拳场近期有人高价搜罗打手，你去盯紧，查清招人起始时间，核对是否和三个月前首都车辆通行申请同期”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好”然后转身离开，指尖无意识地在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脚步放轻，无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骤然静下来，艾薇站在书桌前，重新端详那封无主信，纸面字迹工整，无署名无标记，能悄悄送进书房，足以证明有人替她盯紧视线之外的暗流，送信的中间人她心中有数，可真正供给情报的人依旧藏在暗处，好在，终于有人愿意为她递来盲区里的线索

她在桌前坐下，指尖搭在纸条边缘，三个月前何恒的首都行车记录，与同期南岸高价招人的动静，一旦时间线对上，就能坐实对方提早布局的猜想，她将纸条与信封收好锁进抽屉，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抢先一步，找到他们藏人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