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那时候天还没黑透,但蓝堡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光晕在薄雾里化成一圈淡黄,艾薇在书房,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她从首都带回来的那三份单据,她听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速度比平时略微慢一点
寒走到门口,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面,外套肩膀处有一小块潮湿的痕迹,南岸傍晚的海雾,已经在干透的边缘,他站定的时候,右手无意识捏了一下潮湿的袖口,肩颈微微绷紧,然后松开了,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南岸地下拳场近期确实在收人”他声音平稳,“收人的起始时间,和首都那辆车三个月前的通行记录是同一周”
“收人的是什么人?”
“场主本人,不是中间人,出价很高,没有明说找谁,但问得很细,问打法,问来历,问有没有和谁交过手,重复最多的一个问题——‘你打没打过七年前那批人’”
“七年前?”
“我查到的记录里,至少有三次:第一次是散客问的,第二次是场主手下的人问的,第三次是场主本人亲自问”
艾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在找枭翦”
寒没有接话,默认了
“枭翦还在南岸打?”
“还在,七年不败。”寒顿了一下,“但他不在公开场次打了,场主把他锁在最底层的场子里,只有签了终身契的打手才能下去,签了契的人不能离开,不能退出,被打到站不起来也要继续打,枭翦被困在底下出不来”
“别人进不去?”
“进不去”
艾薇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收人的时间点、问七年前的细节、出高价——不是场主自己的主意,有人在背后让他找,场主不一定知道替谁找,只知道自己拿钱办事”
“您在找枭翦?”
“不是找,是先弄清楚他底下到底什么情况”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压下来了,海面上的灯塔光在远处一明一灭,她看着那道光,没有转身
“你见到枭翦了?”
“没有”寒说,“底层场子不许外人进,但我看到了一个人,不是打手,不是观众,站在场主旁边,穿灰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不怎么动,站姿不像是本地拳场的人——本地人不会那样垂手站着,那人站得比周围的人都直,也不看擂台,像是在等人”
艾薇转过身:“右耳上方有疤?”
“站的位置背光,看不清楚”寒说,“但那种站姿,南岸拳场没有第二个”
她快速梳理已知线索:三个月前何恒的车辆出现在首都,父亲失踪一周的旧照里有他标志性灰风衣,如今南岸拳场又出现同款人影,三件事层层重叠,绝非巧合,她沉默了几秒:“如果真是何恒——他还在蓝堡,至少在南岸出现过”
“是”
“底层场子的事,还能再查到什么?”
“能进得去的人不多,但场主手下有一个负责管账的,偶尔会从后门出来抽烟,他认得场主身边所有人,如果能从他嘴里拿到话,比硬闯底层更可靠”
“要多久?”
“三天,如果他不开口,就换一个”
艾薇没有追问,她回到桌前坐下,把那张匿名信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工整,没有署名,没有来源,但那个人还在给她递消息,她要确认送信人是否也盯着拳场这条暗线
她放下信,目光没有离开纸面:“拳场那边,我再找别人查一条线”
寒没有问“谁”,他在等她继续说
“你走现场,另一个人走系统,拳场底层的归属记录、七年前的往来账户、场主和谁有过合作——这些事线下查不到,需要从系统里翻”
她顿了一下:“那批档案我碰不了,只有他能碰,但对他来说,那个层级的档案风险很高,我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接”
“他知道要查什么吗?”
“不知道,我还没跟他说”她抬头看了寒一眼,又收回去,“等他查完再说”
寒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只是把刚才复述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然后微微点了下头,他站的地方还是门槛外面,外套袖口快要干了,但他没有低头看,他站在那里,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肩颈的紧绷还没完全松开,像是坐着比站着累
“你先去休息,三天后再说”
寒没有回答,在门口多停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走出书房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几乎被走廊的昏暗吞没,只有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被夹在门框里带走,她望着他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短暂停顿,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小蓝蹲在走廊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然后转过头,望向书房内压满线索的桌面,它的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几张没来得及合拢的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艾薇没有看到那只猫在看什么,她坐在桌前,把那封匿名信翻了个面,指腹沿着纸张边缘缓慢地压过去,手指停在右侧,指节微微发白,她看向窗外,海面灯塔的光束隔雾缓慢扫过,明暗起落的间隙比白日漫长许多,何恒筹谋三月,一心要收走被困底层的枭翦,她不知道通往地下三层的门藏在何处,但必须抢在何恒之前
她把信放回抽屉,合上盖子,然后拿起手机,给凌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南岸地下拳场七年前的归属记录和往来账户,”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急”
发送完毕,搁下手机,她很清楚这份档案的层级,凌能撬开,但代价极高——触碰的痕迹会钉入全球监控系统,足以逼他重新转移藏匿点,她不是没让他碰过高风险的东西,但他从来都是一句“查不到”挡回来,不留余地,她按下发送键,也不指望他回,那条消息更像一道留痕:她告诉他自己正在往哪个方向走,如果他能碰,他会回应;如果他不能碰,这条消息也会留在那里,等有一天他能接住的时候再被翻出来
寒线下探查、凌线上调档两条路缺一不可,只是凌这条渠道眼下行不通,何恒布局在先,她绝不会原地等候,夜色彻底沉落,薄雾揉碎院内昏黄灯火,她指尖攥紧手机,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抢在何恒之前撬开底层场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