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丝溯影

第17章

去首都的船是早上七点

艾薇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藏蓝色短风衣，平底靴，没有背包，只带一只小巧的斜挎包，她倚在渡轮栏杆上，望着雾中逐渐淡去的蓝堡轮廓，海风掀动风衣下摆，她未抬手拢住，任由衣角肆意翻飞，海面薄雾层层浮荡，顺着船头缓缓散开，远处南港码头的模样，渐渐清晰

寒站在她身后两步开外

“目标楼栋在南港区旧工业园，步行十分钟到码头”

“落脚的地方？”

“老楼改造的私人旅店，不用实名登记”

“订好了？”

“嗯”

两小时航程转瞬而过，抵达南港时晨雾彻底散尽，烈日铺洒在水泥地面上，刺得人微微眯眼，这片港区规模远胜蓝堡，林立吊臂直指天际，空气里裹挟着浓烈的柴油味与海盐腥气，艾薇在前，寒侧后方随行，两人始终保持两步距离，低调穿行

码头外是开阔主街，两侧皆是旧厂房改造的商铺楼宇，两人沿街穿行，寒接连转过两条街巷，临近工业园入口时骤然止步，贴紧墙面快速扫视对街动静

“就是这栋”

艾薇抬眸望去，六层灰旧小楼，外墙斑驳发白，一楼卷帘门紧锁，二楼窗户封死铁栅栏，三楼以上窗扇半掩，墙体一侧钉着块褪色铁牌，蓝底白字早已发灰：蓝蔷薇仓储配套·三号

她目光短暂停留，从铁牌掠至三楼紧闭的窗帘，五秒后从容收回视线，低声道：“边走边说”

“蓝蔷薇的仓储，都是南港灰色周转据点”

寒压着嗓音附和：“蓝堡总部管辖不到这边，这些库房常年流转非法货物”

两人退至路口便利店，艾薇借着冰柜镜面余光扫查身后路面，确认无人尾随，站在货架间，她轻声确认：“吴某租了整层三楼？”

“没错，半个月前签约，窗帘常年闭合，楼下无任何搬运痕迹”

艾薇拢了拢风衣领口，眸色沉静：“只租不用，不是囤货，是占位封停”

旅店藏在两条街外的老旧居民楼里，一楼是临街杂货铺，寒前去取钥匙，艾薇立在门口扫视整片街景，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无人刻意驻足窥探

三楼客房狭小逼仄，窗户正对邻楼墙面，视野闭塞，艾薇拨开窗帘确认无监视点位，随即落座：“消防通道位置？”

“楼体侧面，铁门紧锁，锁不难开”

“入夜再行动”艾薇背靠椅背，敲定分工，“我守楼道转角警戒，你负责开锁”

夜幕笼罩老工业区，沿途路灯稀疏零落，大片街巷沉在昏暗里，艾薇换了一身深灰外套，轻装简行，寒在前探路，她五步紧随，两人气息尽数收敛

消防通道铁门挂着老旧铁锁，寒蹲身快速扫查巷口两侧，周遭无光无影、空无一人，细铁丝探入锁孔的瞬间，艾薇退至楼道转角，耳力绷紧，心底暗忖：吴某特意封死整层，必定暗藏暗哨

她每隔十秒吐出一句极轻的提醒：“安静”

三楼走廊尽头是第二道门，换了崭新的锁，寒刚俯身，楼道拐角突然晃过一束亮光，艾薇抬手制止，两人瞬间贴墙屏息，五秒后光线扫过远去，不过是远处路口驶过的车灯

确认安全，她微微颔首

寒立刻俯身操作铁丝，近四分钟细微拨弄后，锁芯“咔嗒”一声弹开

屋内空旷沉寂，窗帘紧闭，街灯透过细密缝隙落进来，在地面割出一道道狭长光影，墙角堆叠着数只纸箱，封口统一印着“吴”字，两只箱体敞开，露出叠放整齐的纸质文件

艾薇蹲身翻开文件，最底部压着一张移交单据，日期标注两日之前，备注清晰：三层旧物清运完毕——吴

她将单据折好收进口袋，逐一拍摄留存文件内容

寒守在门口，视线来回清扫整条走廊：“切勿带走物件，极易留下轨迹，锁具务必原样复原”

艾薇淡淡颔首，掀开最右侧纸箱盖板，一沓泛黄合同静静躺在箱底，页首印着陈年蓝堡港区标识，签约时间定格在七年前，落款签名：何恒

她将合同逐页摊开拍完，原样收好推回墙角

箱底轻微蹭动，露出一块色泽更深的地面，艾薇借着手电光细看，一块轮廓清晰的鞋底磨损痕迹，常年踩踏沉淀，绝非短期形成，视线顺着痕迹上抬，天花板垂着一枚锈迹斑驳的金属小钩

手电光束在铁钩上定格四秒

她指腹微微收紧，轻捏相机边缘，随即抽出随身手帕垫手，小心捻动钩身末端，钩内侧，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白色细绒

指尖触到细绒的刹那，沈墨那幅巨型挂画的模样骤然浮现，当年寄存画作、对接仓储手续的人，正是何恒

她小心翼翼捻下细绒，折进手帕妥善收好，钩身崭新的划痕昭示着，近日曾有重物被大力拉扯脱落

拍完地面痕迹、复原所有纸箱，两道门锁已被寒尽数复原，看不出丝毫撬动痕迹，艾薇最后环视空房一眼，悄然退出房间

下楼全程寂静无声，艾薇走在前方，口袋里的指尖反复摩挲手帕中的细绒，无数猜想在心底翻涌不休

回到客房，她将那缕细绒平铺在台灯下，静静端详片刻，重新折好收纳，桌面压着那张清运单据，指尖轻轻抹平边角褶皱

两日之前，吴某派人清空了何恒留存多年的旧物，铁钩残留的细绒，高度匹配沈墨老宅空墙压痕对应的画框挂绳材质，相机内存卡里封存着合同、地面磨损痕迹、铁钩细节的所有影像，待到天明，逐一比对七年前何恒的仓储存档，交叉核验线索，查清港区、旧物、画作之间的隐秘关联

她闭目倚着椅背，不再翻看今夜所有物证

纷繁疑点，尽数留待天明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