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载沉踪

第16章

寒是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艾薇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面朝海面还没亮起的方向，小蓝蹲在窗台角落，尾巴垂下来，没动，寒推门进来的时候，小蓝的耳朵先转了一下，又对着窗外继续垂着尾巴

艾薇眼皮微微浮起一层浅青，指尖搭在扶手上，泛着凉意，像是整夜没有真正合过眼

“查到疤脸男的车封存记录了，”寒走进来，把几页纸放在桌角，依次排开，“灰色轿车，首都牌照，封存时间六年前，正好是疤脸男到访蓝堡的同一周”

艾薇从窗前站起来，走到桌边，垂眼看向第一张纸，封存操作者的姓名栏被抹掉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尾字“恒”，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随即抬手将纸张转向窗边微弱天光，底层备案仅存这一个字，操作日期就在疤脸男离开蓝堡的第二天

她把纸翻了一页，第二张纸是一份外派员工登记记录，名册上有一行空白栏，工号还在，姓名被裁去了，只留姓氏：“何”，外派时间：疤脸男到访蓝堡前一个月

她从纸面上抬起视线：“姓何，名恒”

寒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旧证件，放在复印件的旁边：“这是老爷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临时工作证，没有姓名，只有一张照片——灰色风衣，侧脸，右耳上方一道疤”

艾薇的视线落在证件边缘印刷的一个字母上：“H”，她拿起那张证件，指腹在字母表面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放下：“何的首字母，证主十有八九就是何恒本人”

寒把最后一页纸递过来，艾薇接过，指尖擦过复印纸粗糙的纹路，静静浏览上面的企业备案信息

“何恒入职那家贸易公司，外派到蓝堡的时间在他到访蓝堡前一个月，那家公司还在，没注销，法人姓吴，在首都经营一家港口租赁公司，注册地址和蓝堡港区一家储运公司共用一栋楼，”寒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栋楼的业主登记在蓝蔷薇名下，租赁协议是老爷亲自签的字，租期六年，今年到期”

艾薇盯着“六年租期”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纸张折痕，窗外天光又亮开一层，海面浮起一层灰白薄雾，长时间盯着纸面，她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抬手轻按眉骨，才低声重复：“六年前签约，今年到期，疤脸男六年前消失，签约的人到现在还替他保留着这栋楼”

“那栋楼有人看管吗？”

“外包安保，不归蓝堡直管”寒顿了一下，“但封存备注栏被高级权限清空了，只有一条加密暗码，普通后台读不出来，只有蓝蔷薇最高权限才能解密，老爷过世后那层权限锁死了”

“吴某呢？”

“他近半个月刚签下一笔大额仓储订单，租用的正是那栋到期楼宇的三层整间”

艾薇的指尖骤然顿住，纸张边角被轻轻捏出一道浅折，租期将满，吴某反倒提前包下整层仓储，用意昭然，窗外薄雾漫过海面，天光淡得近乎惨白，她略微低头，指尖沿着复印件边缘轻轻划过，沉默两秒：“层层捋下来，整栋楼宇实质握在何恒这条利益链手里，明天过去，能进门，未必能全身而退”

“萧夜那边呢？”

“先不动他，他手里握着另一路线索，贸然同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艾薇把几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若有意行动，自然会主动递消息过来”

寒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了

浅淡日光从窗外渗进来，在空荡桌面上拉出一道单薄影子，艾薇重新坐下来，脚边传来轻微触感——小蓝不知何时跳下窗台，蜷在她手边，脊背微微起伏，她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挪开它，小猫温热的身子贴着她裤腿，平稳的呼吸稍微冲淡了满室紧绷的冷意

远处码头传来汽笛声，低沉悠长，贴着海面漫进窗缝，散在空荡安静的书房里，疤脸男在蓝蔷薇系统里有名字、有备案、有专属通道，父亲亲自签了六年的租约，那辆灰色轿车至今锁在封存名单里，唯独他这个人，在整套系统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指尖反复碾过租赁协议上父亲的签名印，心里那截悬着的疑问始终落不下去——当年签下这六年租约，父亲究竟是自愿，还是受制于人

她闭上眼，手边小蓝的体温隔着布料透过来，没有加重，也没有消失，明天去首都，先看那栋楼，再翻那家公司的全部存档记录，顺着这条完整脉络，总能找到他消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