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寒回来的时候,书房里那沓信还摊在桌上,艾薇没看,站在窗前,海面很平,没有雾,阳光在窗玻璃上折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刚好落在蓝色妖姬的花瓶边沿,花瓣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冷调的蓝,不刺目,却让人移不开眼
“查到了”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角,“停车场存档有疤脸男的进出记录,灰色轿车,首都牌照,临时访客,没登记姓名,直接放行,通行证是老爷手签的,值班的人记得他——偏瘦,三十多岁,灰色风衣,右耳一道疤,走的时候,老爷亲自送到门口”
艾薇转过身,翻开文件夹,车牌前四位被墨水盖住了,指甲刮了一下纸面,没有渗透,中性笔后期覆盖的,她合上文件夹,拇指沿封面边缘停了一瞬,“父亲破例放行、送客,又刻意消痕——到底是在护他,还是在给自己留退路?”这句话更像在复述心里过了一遍的疑问,没有等寒回答
“车辆备案呢?”艾薇垂眼看向文件夹,指尖轻点墨痕覆盖的区域
寒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处涂改上,指尖也碰了一下纸面那道墨痕:“被港务局高层封了,常规调不了,但老爷留了一个安保后台账号,可以跨端口调底层备案”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登进去会留痕”
“对方能看到痕迹,但锁不到具体地址”艾薇说着,把文件夹推到桌角,“涂改存档和封存备案不是同一个人干的——涂改是事后消痕,封存是提前设防,两件事时间差至少半年以上”
寒的目光在封面停留片刻:“封存在前,涂改在后,对方封完车之后,又发现了新的漏洞”
傍晚,杂货店老板娘的口供到了,纸条上的字迹偏紧,纸边卷了一角,像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艾薇扫了一遍——沈墨,瘦,长头发,偶尔带一个灰风衣男人回来,傍晚,天快黑,见过两次,第二次待得更久,天黑透了才走。之后沈墨近一个月没怎么出门,大约半年后男人不再来,沈墨搬走
她把纸折好,收进笔记本:“第一次是见,第二次是摊牌,转折在第二次”
“萧夜那边呢?”
“双人早餐,两副餐具,只看到他一人拿餐盘”寒补了一句,“送餐的人说房间有烟味——萧夜不抽烟,那人说餐盘送进去的时候,台灯歪着,窗帘全拉着”
“递完就走,不叙旧”艾薇把这份信息单独放了一页,“先不并”
夜里,泰安路十七号没有路灯,巷口的灯光只够照到铁门边缘,院子里一片模糊,艾薇踩进去,枯树的枝影落在脚边,她先摸了墙上的钉子——不松,边缘没有新磨损蹲下,手指贴着地砖扫过去,两道压痕留在灰面上:一道细窄,细高跟鞋跟压出的,停在钉子正下方,旁边一道靴底印,更宽更浅,边缘纹路磨平了,绕过画的位置,进了里屋,门框内侧还有一道硬物拖过的浅痕,夜色裹着比巷口更浓重的潮气,闷在小院里,
艾薇一一拍下地面痕迹,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再停留观察,转身走出小院
返程车上,她翻出照片:“细跟是沈墨的,靴底印不是她。沈墨要画,靴底要找画以外的藏物,门槛那道硬物拖痕也佐证他在里面翻过别的东西,不是顺手带过,是专门进里屋翻找的”
车内夜色沉静,桥上灯光在前窗来回掠过,细长光影横在两人中间,寒率先开口:“和萧夜房里的人,同一路?”
“没有物证把两处连起来,”艾薇把手机放下,“但方向重合了,他知道那个院子,和我们在查同一条线”
她侧头望向窗外,一路路灯绵延掠过玻璃,如同散乱漂浮的丝线,“明天不进档案室,先查封存记录是谁封的——封存会留操作人信息,系统里一定有痕迹”
“如果封存的人做了二次处理呢?”
“那就从内部系统留一道访问记录”艾薇的声音没有加重,“四条追查方向各走各的,但终点落在一个点上,只要疤脸男这条线上有人动了手脚,藏在档案背后的任意一方势力都会有所察觉”
回到蓝堡,艾薇在书房坐下,拿出沈墨那个信封,沿撕口又摸了一遍——刀片一刀到底,父亲动手之前就已经分好了哪些留、哪些不留,指尖顺着平整切口慢慢滑动,涂改车牌那层匀称墨痕忽然浮现在脑海,一刀、一笔,两种工具,骨子里却是一模一样平稳果决的分寸
她把信封放回抽屉,指尖在边缘停了一瞬,才松开,小蓝蹲在桌角,耳朵朝门口转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去,艾薇没有顺着它的视线去看,只在关了台灯之后,在黑暗里站了几秒,远处海面有零星的渔火,从窗缝透进来一小片微光,小蓝的耳尖微微动了动,然后彻底静了下来,有人来过,确认过,然后走了
她转身走出书房,没有回头,纸上涂改的墨痕、小院地面的划痕、客房残留的烟味、方才门外转瞬即逝的脚步声——四条追查脉络正缓缓收拢到同一个落点,只等其中一根丝线先绷紧,丝线那头藏着的人便再也无处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