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到蓝堡,艾薇把从五个地址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摊在书桌上,铁盒子、信、相框、催缴单、纸条、沈墨的照片,五张卡片排成一排,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蓝跳上书桌,蹲在那枝蓝色妖姬旁边,半阖着眼
“寒”
寒低低应声:“我在”
“萧夜说的账户注销,能查到具体时间吗?”
“可以试,但首都那边的银行系统,凌进不去,需要走官方渠道”寒顿了顿,“萧夜有可能拿到记录,但他不一定愿意”
艾薇没接话,她拿起沈墨的照片看了看,又放下,“他会愿意的,不是为了帮我们,是为了查清楚”
她坐下来,把那些信一封一封重新翻看,不是看内容,是看细节:信封上的邮戳、信纸的折痕、墨水的颜色,最旧的那封邮戳是九年前的,蓝堡本地的邮局,最新的那封邮戳模糊了,但地址还是蓝堡,翻到最后一封,信纸边角早已发脆,艾薇轻轻展开,目光定格在末尾一行字迹:“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以后别找我”
沈墨六年前就断了联系
她把信收好,拿出那张被划掉脸的照片,父亲和沈墨,还有一个被裁掉的人,她翻到背面——空白,又翻回来,盯着那只搭在父亲肩上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只表,表盘看不清,但表带是深色的,像是皮质的,
“这个人戴表,父亲不戴表”
寒走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K”
“也可能就是S”
艾薇把照片放进信封,收进抽屉,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父亲的书架占了整面墙,上面大多是旧书,有些书脊已经褪色,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味,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后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不是书,是相册
翻开第一页: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站在码头边,身后是蓝堡的老港口,再翻:父亲和一群人开会,桌上堆着文件,翻到中间,她停住了
一张三个人合影,父亲站在中间,左边是沈墨,右边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被撕掉了,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缺口边缘能看到下一层纸,艾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蓝堡港务理事会,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沈墨那时候就和父亲在一起
她盯着缺口看了很久,撕照片的人很用力,指印还留在背面,正要合上相册,忽然感觉到身后寒的视线——他站在两步外,目光落在那个缺口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大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提”
艾薇转过身
“老爷失踪前一周,有人来蓝堡见他,在书房谈了一个小时,走的时候我从窗口看到了他的侧脸——右耳上方有一道疤”寒的声音很低,“我当时觉得不对劲,老爷单独见那个人,不让任何人进书房,那人走的时候脸色很沉,我留了心,后来在书架缝隙里捡到了这张照片,可能是老爷掉落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艾薇接过去展开——是一张很小的照片,像是从大照片上剪下来的,上面只有一个人:年轻男人,灰色风衣,站在码头边,侧脸,正在看海,右耳上方,有一道疤
她把这张小照片和相册里那张合影并排放在桌上,合影里那个被撕掉脸的人,肩膀搭在父亲肩上,穿的正是灰色风衣——风衣的肩线与小照片里那个人完全吻合,再配上寒当日亲眼所见的疤痕,所有线索对上,绝非巧合
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绷得微微泛白,心底悬着的猜想彻底落地,艾薇把两张照片翻过来,背面都没有字,呼吸顿了半秒,她把它们并排收进信封,放回抽屉
这个人,就是沈墨盯了三年的人,也是父亲失踪前一周秘密会面的人
“大小姐,萧夜手里的注销账户记录,需要同步派人跟进吗?”寒问
“不用”艾薇合上抽屉,“他会主动带着记录上门,疤脸男、沈墨、萧夜——这三条线绑在一起”
她折回书桌,望着桌上一叠信件,脑中快速串起所有时间节点,二十年前那张合影,是父亲、沈墨与疤脸男三人同框的佐证,九年前寄出的第一封信,标志沈墨正式替父亲监视此人,六年前最后一封信里,她隐晦提及目标消失,自此彻底断联,父亲失踪前一周,疤脸男突然现身蓝堡,一周后,父亲失踪
至于安苑路七号,不必死磕监控与住户,六年光阴足以抹去所有痕迹,沈墨沉寂六年又主动留下字条,分明一直在暗中观望,与其主动搜寻,不如静候她再抛线索
“明日一早我便去调取蓝堡全部访客、停车与门禁存档,尽力排查当年那人踪迹,”寒记下吩咐,转身退出书房
“辛苦你”艾薇轻声道。
走廊漏进一缕灯塔微光,将寒的身影拉得极长,沉沉贴在灰墙,他微微颔首,轻轻带上书房门
艾薇独自站在窗前,窗外夜色沉静,海面墨黑一片,灯塔光束缓慢巡过漆黑海面,拖出一道转瞬消散的银亮水痕,很快沉进深海。她下意识将手揣进口袋,指尖抵着照片粗糙微钝的边角,沉甸甸的心事一路硌着皮肉
她转过身,小蓝从桌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
“早点休息”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
艾薇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小蓝跳上枕头,缩成一团,她躺下来,布料之下,口袋里那张小照片的棱角依旧抵着皮肉,枕畔那枝蓝色妖姬早已不在,但她脑中仍浮着它的颜色——深海一样的蓝,暗处近乎黑
窗外光束隔帘漫进,在天花板上来回轻晃,淡影反反复复掠过眼底
三条线索缠作一处,只等幕后之人先露出破绽
她闭上眼,毫无睡意,明日先查访客记录,若无收获,便继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