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四个地址在南岸码头区,卡片只标注“顺安路三号”,再无其余文字
艾薇和寒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这一片比前几个地方更靠近港口,空气中混着海腥味和柴油味,街两边是仓库和旧厂房,少有行人,顺安路三号是一栋两层灰砖建筑,窗户被封死,铁栅栏满是锈迹,大门是一扇卷帘门,拉下来锁着,锁是新换的
“有人来过,”寒摸了摸锁面,“新锁,弹子没有锈蚀”
崭新的锁具,刻意封堵痕迹,想来是有人不想旁人随意闯入
艾薇看了他一眼,“那两个人?”
“不一定,他们不像会换锁的,也可能是沈墨自己”
艾薇没接话,绕着建筑走了一圈,侧面有一扇小木门,门把手旧了,蒙着灰,推了一下,没开,寒走过来,掏出细铁丝,插进锁孔,转了几下,皱了皱眉,“弹子锁,不太好开,”又转了几下,咔哒一声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尽头是楼梯,墙皮剥落,地上散着碎玻璃和旧报纸,空气中一股潮湿霉味,艾薇走在前面,寒跟在后面,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有人在不远处低语
二楼只有一间房,门半开着,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一摊水渍,从窗户渗进来的雨水,墙上有一块颜色不同的区域,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后来被取走了,艾薇走过去,指尖摸了摸那块墙面——比周围光滑,是长期遮挡留下的痕迹
“这里挂过东西,画或相框”
她蹲下来搜寻地面,墙角有一小块碎玻璃,厚的那种,不是窗户玻璃,是相框玻璃 ,她拾起来对着天光细看,玻璃粘着小片泛黄纸屑,残留的笔画依稀是“墨”字的半边
“有人提前把东西拿走了,”艾薇把玻璃放进口袋
“父亲?”
“可能,也可能是沈墨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港口清晰可见,塔吊与集装箱堆叠成灰蓝色的几何图形,海面上有船缓缓移动,看了几秒,转身
“去最后一个”
第五个地址在北岸,靠近蓝堡,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联排别墅,灰色外墙配黑色铁栏杆,卡片上写着“安苑路七号”——一栋白色房子,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枝干已伸到二楼窗前
铁门关着但没有锁,推门进院,地上铺着石板,缝里长了青苔,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艾薇走到门前按门铃,无人应答,再按,依旧无声
寒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很干净,不像没人住,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没有灰,像是刚放的,艾薇站在客厅中央,扫视四周,“有人住”
“但没人应门”
她走进厨房,灶台上没有锅,但抹布叠得整齐,边角没有水渍,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纸,写着“牛奶,面包,鸡蛋”——普通的生活备忘录,拉开冰箱门,里面放着半盒牛奶、几颗鸡蛋、一块黄油
“住在这里的人今早还在,”艾薇合上冰箱门,“牛奶是新鲜的”
她上楼,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被子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扣着放,她拿起看了一眼封面——一本小说,书名没有印象,放回原处,小卧室里只有单人床和一个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深色女装,尺码不大
艾薇站到小卧室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树叶很密,筛下斑驳光影,转身时,她看到门后贴着一张纸条,揭下来——纸上的字迹与卡片一致
“艾薇,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去问萧夜”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艾薇攥住纸条,指腹反复摩挲字迹凹陷处,呼吸微微顿了半秒,沈墨还活着,她知道她会来,让她去找萧夜
“寒”
“在”
“这个房子不是父亲留的线索,是沈墨住的”
寒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她怎么知道萧夜?”
“线索一片空白,可沈墨分明清楚他的存在,”艾薇把纸条收进口袋,“那两个人查的也是这里,她已经走了”
两人退出房子,院子里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片碎网,艾薇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转身离开
车上,她把五张卡片并排放在膝上,第一个院子,第二个公寓,第三个房间,第四个仓库,第五个白房子,五个地址串成一条线,沈墨住过这里,在那里放相框,在那边写信,最后一处是她今早才离开的居所
沈墨恐怕早已摸清她追查地址的节奏,才提前留下这条指引
“寒”
“在”
“萧夜还在那家酒店?”
“是”
“去见他”
寒微怔:“现在?”
艾薇语气笃定:“现在”
酒店在蓝堡中心区,不大但干净,前台说萧夜在房间,需要先打电话,艾薇说不用,直接上楼,寒敲的门
门开了,萧夜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没干,像是刚洗完澡,看到艾薇,他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进来”
房间整洁,床上摊着打开的行李箱,桌上散着几份文件,萧夜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角,将它们拢成一叠放到一旁
“萧先生,你名片背面那行字,是谁告诉你的?”艾薇没有坐下
萧夜看了她两秒,“有人寄了一封信给我,没有署名,没有回执,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布鲁不是失踪,是被请走的,他女儿会来找你’”
“信呢?”
“烧了”
艾薇沉默片刻,“寄信的人怎么知道你会来蓝堡?”
“那封信是在我接到巡查任务之后才收到的,对方知道我要来”
“还说了什么?”
“没了”萧夜把桌上的台灯调暗了一点,光线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我查过蓝蔷薇的港口记录,找到了一些东西,但我不确定真假”
“什么东西?”
“你父亲在失踪前一个月,把蓝蔷薇在首都的几个账户全部清空了,不是转走,是注销,不是一笔,是全部”
艾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口骤然一沉,一个商人,在失踪前一个月清空所有外地账户——不是意外,他是在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暂时无从查证,”萧夜指尖轻叩桌面,低声吐出一个代号:“K,如果你想查你父亲的下落,就去找这个人”
艾薇攥紧口袋里的纸条,沈墨让她找萧夜,萧夜让她找K,K是父亲失踪的关联人,这她早已知晓,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墨如何知道萧夜?萧夜如何知道K?这些线头,正一根根拧在一起
她走到窗前,午后的蓝堡城浮着一层薄雾,海面上的雾气正慢慢吞没远处的建筑
“萧先生,如果你再收到什么信,告诉我”
萧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艾薇转身走了,寒跟在身后,空旷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清淡地落在灰色地砖上,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车上,艾薇靠进座椅,闭上眼,隔着眼皮,窗外阳光薄薄地覆在脸上
“寒”
“在”
“K、沈墨、萧夜,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您打算怎么查?”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缓缓流动的雾,“不查,等他来找我”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海面雾气翻涌渐重,几乎看不清对岸,但艾薇知道,对岸有人在等她,不是父亲,是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