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匿踪

第12章

第三个地址在南岸的另一条街上，离前两个不远，但更偏，卡片上写的是“福安路九号”，没有具体说明是楼还是门牌

艾薇和寒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南岸的雾散得慢，阳光被云层挡住，整条街灰蒙蒙的，福安路是一条下坡路，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水果的，九号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一楼是杂货铺，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箱饮料

艾薇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那栋楼，“卡片上的地址，应该不是杂货铺”

寒已经走到杂货铺门口，跟老板说了几句，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太对

“老板说，二楼以上是出租房，但楼梯在侧面，不在店里，”他顿了顿，“他还说，昨天也有人来问过九号”

艾薇抬起头，“谁？”

“没看清，说是两个人，男的，不像本地人”

有人在抢在她前面查这些地址，是萧夜？还是K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上去看看”

楼梯在建筑侧面，一扇铁门，没锁，楼道比前两处都窄，勉强能并排站两个人，墙面刷着绿色的墙漆，剥落得像地图，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不同的颜色——红、蓝、绿，有些已经褪得看不清，卡片上只写了“福安路九号”，没有写是几零几，艾薇站在走廊中间，两边的门都关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

“分头找”寒往左，她往右

右手边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红色的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纸条上写着四个字：福安九号，和卡片上同样的笔迹，艾薇推了一下门，没锁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十平方，窗户朝北，光线很暗，房间里没什么东西——一张单人床，床头有个旧台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和仓库里找到的那个款式相同，艾薇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沓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信封上的地址是蓝堡——蓝蔷薇集团的总部，收件人是父亲，寄件人的名字：沈墨

艾薇拿起最上面那封，拆开，信纸泛黄，字迹工整，不是情书，是报告，关于一个人的行踪，日期，地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像监控记录，但不是警察做的，是私家侦探的那种，她把信放回去，又拆了一封，内容差不多，时间跨度几个月，再拆一封，还是一样

这些信，都是沈墨写给父亲的，沈墨在替父亲盯着某个人，谁？

她的指尖慢慢攥紧了信纸边缘，指节微紧，呼吸顿了半秒

她把信翻到最后一封，日期是六年前，信很短：“他走了，不会再回来，沈安这个身份，我会处理掉，以后别找我”

沈安，沈墨，沈墨就是沈安，或者沈安是沈墨用的假身份，那个女人——照片里靠在父亲肩上的女人——她在替父亲做事，盯人、写报告、然后消失

“大小姐”寒站在门口“左半边没有异常”

“不用了，找到了”

艾薇把铁盒子盖上，抱起来，走出房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书桌，桌上有一个相框，空的，和之前那个院子里的空相框一模一样，她把相框也拿起来，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墨”

两人下楼，刚到楼梯口，迎面上来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高个抬头看到艾薇，愣了一下，然后拉着矮个转身就走，寒已经冲上去了，他的速度很快，三步并两步，在楼梯拐角处拦住那两个人，匕首没有出鞘，只是用手臂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谁让你们来的？”寒的声音很低

高个没说话，眼神躲闪，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好像在估算能不能冲过去，矮个往后缩了一步

艾薇抱着铁盒子走下来，站在寒身后，“你们在查福安路九号，谁让你们查的？”

高个舔了舔嘴唇，“网上接的单，不知道是谁”

“查什么？”

“查谁租过这里的房子，越早越好，十几年前的也要”

“查到了吗？”

“还没，我们昨天才开始”

高个的回答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矮个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大哥”，被高个用手肘顶了一下

艾薇沉默了几秒，“回去告诉出钱的人，这里不用查了，我查完了”

高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他拉着矮个从旁边侧身过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上

车上，艾薇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盖子边缘，没有打开

“寒”

“在”

“那两个人，不是萧夜的人”

寒没接话，等她说

“萧夜不会网上接单，他有官方身份，要查什么走正规渠道”

“那就是另一拨人”

艾薇没应声，她低下头，看着盒子边缘那道细长的划痕，对方也在追查沈墨，且行事更为急切——不拘人手、只求速度，刻意隐匿身份

车子驶出南岸，上桥的时候，海面上的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艾薇没看窗外，她把铁盒子打开，拿出那沓信，一封一封重新按日期排好，跨度整整三年，沈墨为父亲持续监视了整整三年

她拿起最后一封，又看了一遍那句“以后别找我”，指尖轻轻覆在信纸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沉，沈墨盯了三年，然后自己消失了，父亲没有找过她，至少，没有留下找过的痕迹

信里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S，她翻遍所有信，每一封都只有这个字母，三年追踪，全程隐名，这个S的身份，是所有人刻意捂住的秘密，S是谁？沈安？沈墨自己？还是第三个人？

她把信收好，合上盒子，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海面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浮在水面的珠子，灯塔的光缓缓扫过，在暗水中划出一道银线

“大小姐，明天还去吗？”

“去，余下两处地址，留待明日再探查”

车子下了大桥，拐进北岸大道，蓝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灰蓝色的石头外墙在暮色里显得更沉，艾薇闭上眼睛，铁盒子在她膝盖上，沉甸甸的，盒中封存的，是一人三年的隐秘追踪，与两人六年的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