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个地址在南岸的另一头,不是巷子,是一栋六层的老公寓,外墙刷着黄色的涂料,已经褪得发白,楼梯间的窗户破了好几块,用纸板和塑料袋堵着,艾薇站在楼下,把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泰安路四十二号”没错,寒看了一眼楼门口的信箱,上面挂着同一个门牌
“上去?”
“上去”
楼道很窄,灯光晦暗,墙上的油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楼梯扶手是铁的,生了锈,摸上去一手棕红色的锈屑,艾薇走在前面,寒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墙,三楼,三零一,门是旧的木门,漆皮翻卷,门把手是铜的,已经发黑了,艾薇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寒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客厅,家具还在——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老式的,上面落着厚厚的灰,窗帘拉着,光线稀薄,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艾薇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有人住过,但很久没人住了,她走进去,手指划过沙发的靠背,指尖沾了一层灰,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底还有一圈茶渍,干了很久了,
“大小姐,这里”寒站在卧室门口,艾薇走过去,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有一个相框,她拿起来——里面是一张照片,两个人,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女人,年轻女人,黑色长发,穿着蓝色裙子,靠在父亲肩上,笑得很淡,艾薇不认识她,她把相框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
她攥紧相框,低声道:“走”随即将相框收进随身背包,寒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两人退出房间,关上门,楼道依旧昏暗,脚步声响顺着阶梯层层蔓延,走到二楼的时候,艾薇停下来,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是水电费催缴单,日期是六年前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沈安
艾薇盯着那个名字,笔迹和卡片上不一样,是打印的,但名字没错,她把催缴单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大小姐,这里住的不是沈安,是沈安付的水电费,”寒说
“也可能是沈安租的房子,”艾薇一边下楼一边说,但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楼下老头说住了好几年的是个年轻女人,不是沈安,沈安只是交钱的人,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下了楼,走出公寓大门,外面阳光很好,刺得眼睛有点疼,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对面的街道,和昨天那个院子在同一个区,但这边更热闹一些,有超市,有饭馆,有人在路边下棋,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眯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大爷”艾薇走过去,老头睁开一只眼,“问路?”
“这栋楼,以前住的人,您认识吗?”
老头看了一眼那栋黄楼,又看了一眼艾薇,“租房子的,换来换去,记不清”
“有没有一个姓沈的?”
“姓沈的?”老头想了想,“没听过,有个女的,年轻,住了好几年,后来搬走了,不知道姓什么”
“长什么样?”
老头又想了想“瘦,长头发,不爱说话,就这些”
艾薇点了点头,“谢谢”老头闭上了眼睛
车上,艾薇把相框从包里拿出来,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靠在父亲肩上,笑得很淡,不是母亲——母亲在艾薇出生时就走了,不会出现在父亲年轻时的照片里,那是谁?
“寒”
“在”
“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寒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老爷没提过”
艾薇把相框放回包里,车子驶出南岸,上了大桥,海面上的雾已经散干净了,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回到蓝堡,小蓝在门口等着,艾薇弯腰把它抱起来,走进书房,她把相框放在桌上,把那封催缴单也放在桌上,两个东西,同一个地址,一个是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一个是沈安的名字,她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小蓝跳上书桌,蹲在那枝蓝色妖姬旁边,金色的眼睛也看着照片,艾薇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相框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日期,六年前,七月,她看着那个日期,父亲失踪前六年,那个女人搬走的那年
她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沈墨
艾薇的指尖轻轻覆在“沈墨”二字上,指腹反复摩挲纸面,呼吸微滞片刻,不是沈安,沈墨
艾薇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沈安,沈墨,同一个姓,是姐弟?还是同一个人用的不同名字?她把照片放在桌上,靠进椅背
“寒”
“在”
“沈安这个人,可能不存在,只是一个交钱的名字”
“那照片上的名字——”
“沈墨”艾薇把照片转过去给他看,“女的”
寒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这个人,和沈安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这两个名字,一定有关系”
她把照片放回相框,和催缴单一起收进抽屉
窗外天已经暗了,海面上没有船,只有黑沉沉的水,灯塔的光缓缓掠过海面,碎出一道银痕,然后消散在夜色里
还有三个地址,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