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岸老城区的早晨比北岸来得晚,不是太阳升得晚,是雾散得慢,艾薇站在一条窄巷的巷口,手里捏着那张卡片,地址写在正面:泰安路十七号,墨水已经褪色,但字迹还能看清
寒锁好车,走过来,“这条路,车进不去”
“走过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偶尔有一件晾晒的衣服挂在中间,在微风里轻轻晃,艾薇走在前面,寒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声音被巷子两边的墙壁来回弹,听得格外清楚
走到一栋楼前,门牌号是十五,再往前,是十六,然后是一堵墙,艾薇停下来
“十七号呢?”寒没回答,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墙上的门牌,十六号旁边没有十七,只有一堵刷了白灰的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门漆剥落,门把手上全是锈
“这个?”艾薇把卡片上的地址又看了一遍,泰安路十七号,没错,她推了一下铁门,没动,又推了一下,门缝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锁死了,是锈住了,寒走上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拽,门开了,发出刺耳的尖叫,里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只够一个人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巷子尽头是一个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缝里长了草,巷间地面依旧浸着潮气,院子中间有一棵树,已经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院子三面是房子,门窗都关着,玻璃上全是灰
艾薇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沈安住这儿?”
“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她走到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房子前,推门,门没锁,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一幅画——蓝色妖姬,油画的,画框落满了灰,艾薇看了一眼,没有停留太久,颜色太艳,叶子太规整,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她伸手把画取下来,画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一个信封,和上次在仓库里找到的那个一样,没有字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码头,码头上站着两个人,父亲,年轻很多,旁边那个人——脸被划掉了,不是裁掉,是划掉的,用刀片或者笔尖,在照片上划了好几道,把那张脸彻底毁了,但身体还在,衣服还在
艾薇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深浅交错的划痕,呼吸顿了半秒,她把照片递给寒,“和仓库里那张,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寒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灰色风衣,和那张里被裁掉的人穿的一样”
“父亲不想让我看到这个人的脸”艾薇把照片装回信封,声音很平,但指节还泛着白,“但想让我知道这个人存在”
她把信封放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间,院子里,阳光从枯树的枝干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隔壁早餐铺的蒸汽从巷口飘过来,混着油条的香味,有人在大声聊天,有小孩在哭,市井的热闹就在几步之外,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被遗忘了,艾薇站在光斑中间,抬头看那棵枯树,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干裂的树皮和光秃秃的枝桠
“大小姐,隔壁还有一间”寒已经推开了右边的门
艾薇走过去,这间比刚才那间大,像是一个客厅,靠墙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她拿起相框,指尖摩挲着空荡荡的边框,翻转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沈安,和卡片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她把相框放回去
“没有了”寒已经把整个院子检查了一遍,“就这些东西”
“够了”
艾薇走出院子,铁门合起,门轴磨出干涩刺耳的声响,巷间地面依旧浸着潮气,墙根的青苔比来的时候更绿了一些,太阳升高了,雾散了大半。两人走回巷口,寒拉开车门,艾薇没上车,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对面的街道,早餐铺的老板在收拾碗筷,杂货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择菜,没有人看这边,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隔着一条窄巷,但也隔着一整堵墙
车上,艾薇靠进座椅,闭着眼睛,口袋里的信封和照片叠在一起,她隔着衣料摸了一下信封的边角,硬的
“寒”
“在”
“一边抹去样貌,一边留下证据,父亲似乎刻意让我知晓此人存在,又不愿我看清他的身份”
寒没说话,车子下了大桥,拐进北岸大道,蓝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灰蓝色的石头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回到蓝堡,艾薇走进书房,小蓝不在,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拿出那张被划掉脸的照片,举到窗前,阳光透过纸背,划痕更深了,一道一道,几乎要把照片划穿,她放下照片,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凌
“照片上的码头背景,能查到具体拍摄地点吗?”
凌过了几分钟才回:“脸都划烂了,还原不了,码头可以比对港口记录,需要时间”
“多久?”
“别催”
艾薇放下手机,小蓝从门口走进来,跳上书桌,蹲在那枝蓝色妖姬旁边,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她淡淡瞥了一眼花枝,没有伸手,五个地址,看了一个,还有四个
窗外海面平静,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明天,去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