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钥沉踪

第九章

凌发来“沈安”还原图之后的第三天，没有任何新消息，不是他查不到，是他没查，艾薇没催

第三天下午，她走进父亲的书房，关上门，小蓝跟进来，跳上书桌，蹲在那枝蓝色妖姬旁边，艾薇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个她之前没仔细翻过的抽屉，里面堆着旧文件、旧合同、几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字，她拆开，里面是一把钥匙，铜的，很旧，齿痕磨损得厉害，不是蓝堡的钥匙，太小了，她翻过来，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117

艾薇的手指停住了，指节微微泛白，钥匙硌进掌心

117，南港集装箱的封条尾数，那个箱子她已经打开了，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集装箱早已启封，这枚刻着相同数字的旧铜钥匙，究竟对应何处？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顿了两秒，放进口袋，继续翻抽屉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北岸，老仓库，三号”父亲的字迹，日期是五年前

“寒”

寒推门进来，艾薇把纸条递给他，“北岸老仓库，三号，知道在哪吗？”

寒看了一眼，“知道，老爷以前用过，后来闲置了”

“现在去看”

寒微怔：“现在过去？”

艾薇语气笃定：“现在”

车子驶出蓝堡，往北岸的西边开，这一片是老工业区，仓库、厂房、废弃的码头，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寒把车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新锁，不是父亲钥匙能开的

“锁换了，”艾薇说，寒下车，看了一眼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三秒钟，锁开了，艾薇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这个？”

“老爷教的”

铁门推开，院子里堆着杂物，三号仓库在最里面，卷帘门拉下来，上面全是灰，艾薇蹲下来，找到门锁——旧的，和那把铜钥匙匹配，钥匙插进去，拧不动，她转了转，听到一声干涩的咔哒，锁开了

卷帘门推上去的时候，灰尘扑下来，艾薇偏头避开，用手扇了扇，仓库不大，十几个平方，堆着旧箱子、旧家具、落了灰的画框，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艾薇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父亲把这里留了五年，但什么都没放？”

寒没说话，已经开始翻箱子了，艾薇走到墙角，蹲下来，地上有一个旧皮箱，扣着锁，没锁死，她打开

里面是照片，一沓一沓的，全是父亲的旧照片，年轻时的父亲，和一群人站在码头上的合影，还有一张，父亲站在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旁边——那个人的脸被裁掉了，只剩下一只手搭在父亲肩上，艾薇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去

皮箱最底下，有一个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封信，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只有一句话：

“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地方，你知道在哪”

信纸被她的指尖轻轻捏皱边角，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沉郁，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

“大小姐，这里”寒在另一个箱子里找到了东西

艾薇走过去，是一个铁盒子，里面放着几把钥匙，和几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地址，都是蓝堡城内的，她拿起其中一张，翻过来

背面写着两个字：沈安

她的呼吸顿了半秒，指尖收紧，卡片边缘陷进指腹

又是这个名字，合同上的涂鸦，仓库卡片上的笔迹，时隔数年，这个名字依旧阴魂不散

她没有说话，把卡片放回盒子

“带走全部”

寒把铁盒子装进背包，艾薇走出仓库，站在院子里，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很淡，老工业区的建筑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她攥着口袋里的那把铜钥匙，指尖反复摩挲着钥匙柄上那个数字——117

集装箱已经开了，仓库已经找到了，但钥匙还在，这个名字还在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她从背包的铁盒里抽出那张卡片，平放于膝头

卡片上的字迹端正，笔压均匀，不像合同上歪斜的涂鸦——那是另一个人写的，或者，同一个人在完全不同的状态下写的，一个是从容，一个是慌乱

“大小姐，这些地址，要去看吗？”

“不急，先把东西带回去，看完了再说”

回到蓝堡，小蓝在门口等着，艾薇弯腰把它抱起来，走进书房，寒把铁盒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书房门关上

艾薇坐下来，把卡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五个地址，北岸两个，南岸三个，她拿起那张背面写着“沈安”的卡片，正面的地址在南岸老城区，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

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

她想起合同上歪斜的涂鸦，想起仓库里那只被裁掉的手，想起那把刻着117却打不开任何锁的钥匙，这些都是父亲留下的痕迹，但痕迹指向的，不是答案——是更多的问题

她把卡片放回去，合上盒子

窗外天已经暗了，今天的海面比昨天更平静，灯塔光束缓缓掠过海面，碎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

“寒”

“在”

“明天去南岸，这些地址，一个一个看，从这张开始”她拿起那张写着“沈安”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