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迹留霜

第八章

凌发来图片时，艾薇正在剪花枝

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剪刀，拿起手机，图片加载出来，是合同上被涂掉的那两个字——还原后的笔迹歪斜，像是签字的人手腕在抖

“沈安”

她盯着这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不认识

七年前，父亲签合同的三天后，这个人签了同一个文件，然后被人涂掉了

艾薇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剪刀，剪了一下，停了，刀刃抵在花枝上，没有切下去

小蓝蹲在桌角，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寒”

寒从门口走过来，艾薇把手机推过去，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沈安，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寒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那枝被剪刀抵着的蓝色妖姬

“大小姐，涂掉一个名字，比删掉一份文件更反常，删文件是销毁记录，涂名字是——这个人还在，但不能让人知道他和这份合同有关”

艾薇抬起头

“你是说他活着？”

“不一定，但至少，有人不想让他被找到”

艾薇没接话，她把剪刀从花枝上移开，放下，花枝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没有切断，她看着那道压痕，想起了萧夜名片背面的那一行字

都是压痕，一个是刀尖留下的，一个是笔尖留下的，一个在花上，一个在纸上，都是痕迹，都在提醒她——有些东西被刻意藏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寒说，“这个人的签名，七年前签的，三年前公司注销，现在号码空号，每一步都像在收尾”

“收尾？”

“像是有人在做完一件事之后，把所有痕迹擦掉，但擦得不干净，留下了涂鸦”

艾薇看着屏幕上“沈安”两个字，笔迹歪斜，像是不情愿签的，又像是签的时候手在抖

她想起父亲签合同时的习惯——笔迹工整，从不拖泥带水。但这个人的签名歪歪扭扭

“寒”

“在”

“你说，这个人签的时候，是怕，还是不甘？”

寒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自愿的”

艾薇把手机屏幕关掉

窗外，海面上的雾散了大半，露出一条窄窄的水道，船影从雾里穿过去，又消失在另一片雾里，今天的雾和昨天不一样——不是浓得化不开，是一层一层叠着的，近处薄、远处厚，像被风推着走

她看着那些船影，想起了父亲

他是不是也这样，从一片雾里出来，又进了另一片雾？

“大小姐，萧夜那边——”

“不联系”艾薇打断他，“他会再来，不急”

“沈安呢？”

“等”她转过身，靠着窗台，“查不到的东西，越查越乱，等它自己浮出来”

寒点头

艾薇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萧夜”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在“沈安”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把笔放下

小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她手边，用脑袋蹭她的手腕，艾薇没动

她看着笔记本上那两个名字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萧夜，沈安

一个知道她父亲在哪，一个被父亲藏了七年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最后一片雾从海面上飘过，露出灰蓝色的海水，明天，雾会散吗？还是会更浓？

她不知道

但笔记本里的那两个名字，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