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艾薇从浴室走出来,长发半干,右手手背上的擦伤经热水浸泡,创面泛白,边缘透着一圈红,她低头看了眼,重新将创可贴贴好
书房的桌面上,摊着从集装箱里取回的一叠文件,她落座,按年份将纸张依次排开,从头逐一翻阅,小猫小蓝跳上桌案,蜷在文件旁,尾巴轻轻盘住身体
最上方是一份七年前的合同,父亲的签名旁,原本还有一个名字,被墨水厚厚涂盖,两种墨色深浅分明,能看出涂抹的动作远晚于签字,艾薇将合同举到台灯下透光细看,遮盖处隐约透出两个字的轮廓,却始终分辨不清
她放下文件继续翻看,账目、名单一一掠过,纸上的字句她都认得,可背后盘根错节的脉络却让人费解:父亲当年为何签下这份合同?合作的公司又为何在三年后悄然注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她更是一个都未曾见过
夜已深沉,她没有去打扰凌,默默将文件收进抽屉落锁,指尖在冰凉的锁扣上顿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她移步至窗前,玻璃映出自己裹着白色浴袍的身影,右手腕侧的创可贴格外显眼,窗外的浓雾淡了些许,灯塔的光束依旧规律地扫过海面,隔几秒便在窗上掠过一道光影
两声轻叩响起
“进来”
寒推门而入,身上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光头那边有眉目了?”艾薇开口问道
“暂时没有,雇凶之人全程使用现金与假名,线索指向的中间人也已经提前逃走”
“他出逃前接触过什么人?”
“手下还在追查”
艾薇没有继续追问,侧身靠在窗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萧夜呢?”
“人还留在蓝堡,今日去过港务局,调取了南港近三个月的船只与集装箱进出记录”
“他目标很明确,是冲着那只集装箱来的”
“大概率如此”
艾薇走回书桌前,伸手抽出瓶中的蓝色妖姬,拿起剪刀慢慢修剪花根,刀刃起落,动作缓慢而沉稳
“大小姐,您手上有伤,小心些”
“不妨事”
修剪完毕,她重新将花插回花瓶,微调了花枝的角度,而后放下剪刀,静静望着那抹幽蓝
“寒”
“我在”
“换作父亲从前遇上这类事,会如何追查?”
寒沉默几秒,语气笃定:“老爷从不会让关键中间人凭空消失”
艾薇抬眸看向他
“不是查不到线索,而是寻常追查路线总会被人为切断,老爷做事,向来不会只押一条路,他习惯同时铺开三条追查线,就算其中一条中断,余下两条依旧能推进”
艾薇垂下眼,看向手背上的创可贴,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寒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艾薇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中,窗外灯塔的光影一次次扫进来,落在蓝色妖姬的花瓣上,明明灭灭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凌的对话框,白天拍下的字迹照片还停留在聊天界面,对方并未回复,夜深不便打扰,她干脆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紧接着她再度打开抽屉,取出那份被涂抹签名的合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辨认
依旧是两个字,左半右合的结构,搭配一个上下结构的字,轮廓模糊,无从辨识,她提笔在白纸上临摹出大致形态,盯着纸面久久出神
小蓝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她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恍惚间,那张留有压痕的名片、那句冰冷的话语在脑海中重现——我知道你父亲在哪
有人知情,萧夜也知情,唯独她被蒙在鼓里,就连最简单的一条线索,她都险些把控不住,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漫开一阵无力
她收好合同、锁回抽屉,起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父亲遗留的工作笔记,这不是日记,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港口泊位编号、合同日期、往来人名,全是过往的工作记录
随意翻了几页,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页面角落,赫然写着一个数字:117
正是那只出事集装箱的封条尾数
她从前也曾翻过这本笔记,却偏偏忽略了这行不起眼的字迹,心口一沉,原来父亲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这条线索
艾薇合上笔记,将它放回原位,小蓝跳下书桌,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卧室里一片漆黑,灯塔的光掠过天花板时,她躺倒在床上,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她撕掉创可贴查看:被水泡软的创面依旧湿润,边缘泛红,仅仅表层微微收干,还未结痂
小蓝一跃上床,蜷在她的枕边,尾巴软软缠上她的手腕
艾薇闭上双眼,合同上被抹去的名字、笔记里突兀的数字、名片上暗藏的讯息,无数碎片在脑海里交织盘旋
三条追查线,一条断了,还有两条
天光将亮未亮时,她猛地坐起身,身旁的小蓝被惊动,低低叫了一声,她轻轻按住猫咪,赤着脚走回书房,拧亮台灯
手机屏幕依旧沉寂,凌还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翻开父亲的笔记,在空白页提笔记录:
117——南港集装箱,已开箱
涂抹字迹——七年前合同,身份不明
名片压痕——萧夜,知晓父亲下落
写完三行字,她搁下笔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浓雾散去大半,海平面上隐约浮现出船只的轮廓
她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方,萧夜得知父亲的下落,消息究竟从何而来?对方又为何偏偏告诉他?
思绪辗转间,她转过身,看向桌头的蓝色妖姬,花瓣上还凝着几滴溅落的水珠,她伸手轻轻拭去
拿起手机,她给凌发送了一条新消息:“文件上的字迹暂且不急,帮我查一个人,萧夜,不用整理履历,重点查他近三个月的往来人员”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神色沉静,长夜落幕,新的追查,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