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薇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挤满了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听说布鲁先生病了？”“艾薇小姐节哀”之类的话，节什么哀，人还没死
她把手机扣回床头，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昨晚没卸妆就睡了，枕头上蹭了一小片粉底，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拧开水龙头，凉水泼在脸上，激得她整个人一抖
换了身衣服——藏蓝色阔腿裤，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简洁，利落，像个要去开董事会的人
出门的时候，寒已经在走廊里了
“你一晚没睡？”
“睡了”
“在哪睡的？”
“门口”
艾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父亲的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办公桌上很干净，文件码得整整齐齐，钢笔插在笔座上，茶杯洗过倒扣在杯垫上
就像主人只是出去抽了根烟，一会儿就回来
艾薇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大，她坐进去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她问
“没有”
“见过谁？”
“行程表上只有上午一个会，南港码头”
“谁的会？”
“行程表上没写”
艾薇沉默了一会儿，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文具，第二个是空白笔记本，第三个——
上锁了
“钥匙呢？”
寒递过来一把小钥匙
艾薇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
“老爷书房的备用钥匙一直在我这里，他说过，如果他出事，让我把这个抽屉打开”
“他原话是什么？”
“‘如果我出事了’”
艾薇的手指停在锁孔上，顿了两秒，然后把钥匙插进去，拧开
抽屉里只有一个文件袋，牛皮纸，没有标注
她拆开，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那张手写着两个字：凌，下面是一个名字、一个地址，和一行字——“他不一定肯帮忙，但可以试试”
第二张纸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打印稿，全是乱码，第三张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码头的集装箱，上面有一个编号
就这些
没有遗书，没有解释，没有“女儿我爱你”
艾薇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盯着父亲的字看了很久
“他连去哪了都没说”
寒没说话
“但他把钥匙留给你了”
“是”
“说明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出事”
“是”
艾薇把文件袋合上，站起来
“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凌的人”
地址在老城区，蓝堡城分两块：临海的北岸是高楼、商场、干净的大街；南岸是老城区，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头顶
寒开车，艾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从光鲜变成破败
“你一个人进去，”寒把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这个人不习惯见生人”
“你呢？”
“我在车里，有事叫我”
艾薇下了车，按照地址找到三楼，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地上堆着垃圾袋，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门没锁，虚掩着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门没锁，自己推”
艾薇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桌上并排放着四台显示器，椅子上窝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浅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头都没抬
“你谁？”
“艾薇·布鲁”
“不认识”
“我爸认识你”
凌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你爸是谁？”
“布鲁，蓝蔷薇集团的布鲁”
凌终于抬起头来，透过镜片打量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目光不太友善
“哦，那个布鲁”他咬碎嘴里的棒棒糖，“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失踪了”
“失踪了？”
“昨天上午，南港码头”
凌把棒棒糖棍子吐出来，扔进桌上的空奶茶杯里，杯子里已经堆了七八根棍子
“你来干嘛？”
“他留给我的线索里，第一个名字就是你”
“那又怎样？”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凌看着她，面无表情，过了两秒，他笑了，那种“你是来搞笑的”的笑
“大小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他转了一下椅子，面朝她，“我现在是个通缉犯，国际通缉令上的那种，你跟我说‘帮我查件事’你怎么不直接报警？”
“报警抓你？”
“对啊”
“抓了你我找谁帮忙去？”
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不是嘲讽的那种，是真的觉得好笑
“有点意思”他把椅子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但我不帮人白干活”
“你想要什么？”
“一个新身份，干净的，能让我走出这个地下室的身份”
艾薇沉默了五秒
“可以”
凌的手指又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新身份，干净的，让你走出这个地下室，但我要先看到你能干什么”
他慢慢转过身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次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多了一点认真
“你想让我查什么？”
“我爸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没有记录，没有档案，像不存在一样，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凌看了她三秒，把桌上的一台显示器转过来，开始敲键盘
“给我一天时间”
艾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凌已经沉浸到屏幕里了，手指飞快的，棒棒糖换了一根，草莓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突然问
“我爸留给我的地址”
凌的手指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比较久
“你爸挺有意思的”他说，声音低了一些，“知道我在哪，没举报我，还把地址留给他女儿”
“所以呢？”
“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过来
“一天，明天这个时间，你来，我把结果给你”
艾薇点了点头，拉开门
“大小姐”
她回头
凌的表情有点别扭，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你家门口那辆车里的那个男的，是你的保镖？”
“是”
“他刚才在楼下把两个盯着你的人解决了，一个在对面楼的天台，一个在小卖部门口”
艾薇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谢谢”
“不用谢，算附赠的”
她下了楼
寒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见她过来，拉开车门
“没事吧？”
“没事”
艾薇坐进车里，才把手放开，掌心全是汗
“有人盯着我们”她说
“我知道”
“两个？”
“三个，还有一个在巷口的车里，我没动他”
“为什么？”
“留一个，让他们知道你来过，但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艾薇看了他一眼
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大小姐，老爷失踪不是意外”
“我知道”
“有人在盯着蓝家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
“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艾薇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开车吧”
车子驶出老城区，穿过南岸的窄巷，上了跨海大桥，雾还没散，桥上的路灯在雾里像一串模糊的珠子
寒开得很稳，艾薇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藏蓝色的衣服，苍白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起父亲抽屉里的那张照片，那个集装箱编号
想起凌说的“你爸挺有意思的”
想起寒说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她把脸转回来，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
明天找凌拿结果
查集装箱编号
守住蓝蔷薇
然后她删掉了最后一行，改成了：
守住蓝蔷薇，一步都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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