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又重了
艾薇站在落地窗前，看出去什么都是灰蓝色的，蓝堡城像泡在水里，连灯光都糊成一团
她手里捏着一枝蓝色妖姬，花瓣上的水珠蹭掉了又凝出来，她反复蹭，像在跟花较劲
今天是她二十岁生日
管家在楼下折腾晚宴，菜单换了三遍，酒单改了五回，每年都这样，她早就习惯了，父亲向来不插手这些事，她也懒得管
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
她没看
又震了两下
还是没看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三步远的地方，整个蓝堡只有一个人走路不出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大小姐”
寒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
“老爷失联了”
艾薇的手指顿住了
花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她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把花放回花瓶里，转了个方向，把被捏皱的那面转到后面去
“最后一次联络是上午九点，南港码头，四个护卫也联系不上”寒说，“定位信号半小时前被人从终端上关掉的”
“技术干扰？”
“不是，拿着终端的人亲手关的”
艾薇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旧的真丝裙子，去年生日父亲送的，雾蓝色，领口有点松，锁骨全露在外面，头发没扎，披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胸前
她没化妆，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觉得是我爸自己关的，还是别人关的？”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胸有成竹”的笑，是那种“这下麻烦了”的笑
寒没接话
艾薇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她小时候就见过，父亲说要修，一直没修
“晚上的宴会照常”
“照常？”
“人不见了，瞒不住，我不露面，等于告诉所有人蓝蔷薇慌了”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你去盯着后厨，别让人在酒里动手脚”
“你呢？”
“换衣服”
晚宴七点开始
艾薇六点五十八分才下楼
她换了一条深蓝色的丝绒裙子，一字肩，腰收得很紧，走路的时候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头发盘起来了，后颈露出来，白得有点过分，耳朵上换了钻石耳钉，灯光底下偶尔闪一下
妆化得很淡，只是描了一下眉，涂了一层润色唇膏，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被眼线微微拉长了一点，眼尾上挑
她没笑
走到楼梯顶端的时候，宴会厅安静了一下
然后继续吵
艾薇没理那些目光，走到长桌主位坐下，端起酒杯，等全场安静
她没等太久
“父亲身体不适，今晚的宴请由我代劳，各位吃好喝好”
说完，她抿了一口酒
没人鼓掌，也没人闹事，大家低头吃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吃到第二道菜的时候，有人忍不住了
港口商会的副会长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堆着笑，话却不好听
“艾薇小姐，听说布鲁先生病得不轻？那几个泊位的合同眼看要到期了，小姐能不能做主续签？”
艾薇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续签的条件呢？”
“条件嘛——”副会长拖长了声音，“和往年一样，就是走个过场”
“过场？”
艾薇歪了一下头
“你是说，去年的账目不用对，今年的分成不用谈，直接签字就行？”
副会长的笑容僵了。
她说的这些，每一件都是拿不上台面的事，但每一件都是真的
“小姐这话说得……”
“我说的是实话”
艾薇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着玩
“合同的事等我爸回来再说，他不在，我做不了主”
她用了对方自己的话
副会长的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站在艾薇身后三米外的寒
寒没看他，寒在看别处，手插在裤兜里，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副会长的酒醒了
他干笑两声，退回去了
晚宴散场已经快十一点
艾薇回到书房，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桌上的蓝色妖姬花瓣有点蔫了，她拿起剪刀，把枯叶剪掉，换了水
寒站在门口
“你不回去睡觉？”
“不用”
“随便你”
她把花放好，在书桌前坐下来，桌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空白
她拿起笔
想了很久
写下两个字：
找人
又写：
守住
再写：
查清。
写完这三行字，她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父亲说要修的，一直没修
门外传来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
“大小姐”
“嗯”
“我在”
艾薇闭上眼睛
很久没说话
雾越来越重了
码头的渡轮靠岸的时候已经快半夜
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年轻人提着公文箱走下舷梯，风很大，他把衣领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左眉尾有一道极细的小疤
他站在码头上，抬头望向雾里那座黑沉沉的大楼
蓝堡
“总算到了”
他叫萧夜，首都来的特派员
公文箱里装着一份调查令，调查对象：蓝蔷薇集团，涉嫌违规经营、非法控制港口贸易
他把衣领又竖高了一点，走进了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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