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马嘉祺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沈法医说尸体胸腹部的腐败程度和背部有明显差异,背部接触地面的部分腐败更慢,说明尸体在死亡后的早期阶段是处于一种背部被支撑、胸腹部暴露在空气中的状态,而不是平躺在地面上。”贺峻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飞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在找能匹配这种背部支撑形态的容器或者表面。她说如果运气好,能从背部提取到转移遗留的微量物证。”
马嘉祺看了贺峻霖一眼。
“她说得很多?”他问。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是我一直在问。沈法医话是不多,但只要我问到点子上,她都会回答。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嘛。”
马嘉祺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法医车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丁程鑫正蹲在地上继续研究那些足迹,严浩翔在打电话,贺峻霖小跑着追上了马嘉祺的步伐。
“马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贺峻霖跟在他身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才能勉强跟上一米八几的马嘉祺,“我是说,不只是凶杀案那种不对劲。是这个凶手——他把尸体放在化工厂,留下了那么多线索,好像生怕我们找不到似的。但那些线索又太专业了,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他到底是想让我们破案,还是不想?”
马嘉祺没有回答。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今天凌晨,沈青檀在法医车外面脱掉防护服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愈合后留下了一条白色的细线。
那个位置,那个形态,不是意外。
他是一个刑警,他看人从来不只看表面。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要等到对的人在对的时间主动说出来。
法医车里的温度被空调打得很低,沈青檀穿着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没在意,正单手举着一个透明的昆虫饲养盒,对着车窗外的自然光仔细观察里面的幼虫样本。
盒子里有十几只大小不一的蝇蛆,正在一小块猪肝上缓慢蠕动。沈青檀用镊子轻轻夹起其中最大的一只,放在载玻片上,在体视显微镜下测量它的体长和呼吸角突的发育程度。
“三龄末期。”她自言自语,在记录本上写下测量数据,“按C市七月平均温度二十四点五度计算,从卵到三龄末期至少需要四十五到五十个小时。这与尸体腐败程度判断的四十八到六十小时死亡时间基本吻合。但尸体在化工厂只暴露了不到八小时——”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座椅上摊开的笔记。
“所以幼虫不是在化工厂环境中完成整个发育周期的。卵是在第一现场产的,幼虫在室内环境中发育到三龄末期,然后尸体被转移到化工厂。转移过程中,一部分幼虫从尸体上脱落,造成了幼虫数量的明显减少。”
她重新低下头,在笔记上画了一个时间线示意图:
死亡 → 产卵(第一现场) → 幼虫发育48h → 转移尸体(幼虫脱落) → 化工厂暴露8h → 发现尸体
画完后,她盯着这根时间线看了很久,然后用红笔在第一现场和转移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问题?
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存放四十多个小时才转移?这四十多个小时里,他在做什么?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法医车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被拉开了一条缝。
“沈法医,是我。”刘耀文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你要的那三个失踪人员的病历调到了,还有五年前那个案子的卷宗复印件,宋亚轩刚让人送过来的。”
沈青檀接过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先翻开了五年前的卷宗。
第一页是一张现场照片。黑白的,画质不算好,但足够让她看清楚那具白骨的姿态——和今天这具尸体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间夹着东西。
但五年前的照片里,手指间没有骨片,而是几颗黄豆大小的乳白色珠子。
沈青檀认出了那是什么。
砗磲珠。用大型海洋贝类的壳磨制的珠子,在古代墓葬中常见,被认为是某种宗教仪式的遗物。法医报告里对这几颗珠子的分析只有一句话:“不明材质,疑似装饰品。”
她翻到卷宗里的法医人类学分析部分,逐字逐句地读完了那十几页报告。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那个签名——周远志,C市医科大学法医学院,2019年9月。
沈青檀合上卷宗,拿起那份病历。
她翻开第一页,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摩擦声,从法医车外面传来,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