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
窗外的午日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冷硬如石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破绽,像是戴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可此时那层面具底下,她隐约触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楚晚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打动他,至少为阿姊争取到一个外援。
“你说的这些我懂。可是……阿姊不会走的。”
说这话的时候楚晚声音轻却笃定,“阿姊若肯走,宫门外那夜她就已经走了。她留下来,不是因为贪恋摄政的权位,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走了,她就会由主动变成被动。”
“你说的那些我承认有道理,我也知道朝堂凶险,知道四面楚歌,知道阿姊在打一场很难很难的仗。可是阿姊既然选了这条路,身为她最亲近的人,我便只能站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替她研墨倒茶,哪怕只是在她累的时候陪她说说话。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站在那个四面楚歌的朝堂上,自己却当作看不见。”
少女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没有半点颤抖。
“傅九,你能帮帮阿姊吗?”
傅九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空气都凝滞。
楚晚看着那张不动如山的脸,忽然有些泄气。
垂下眼帘的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她做了一个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做的事。
伸出手,她拉住了他的袖子。
像巷子里那样。
食指与拇指捏着他袖口的一小块墨色衣料,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就那么轻轻拽着,撒娇似的晃了一下。
她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绵软得像是春日里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暖风。
“傅九,你帮帮阿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话没说完,她的手腕被攥住了。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楚晚只觉得手腕上一紧,黑影压上身前,她整个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一声闷响。
值房的木墙震了一下,墙上的舆图一角从钉子上脱落,卷起半边又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荡
楚晚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清了——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她头顶上方的墙壁上。
他微微俯下身,离她只有一拳之距,视线从上方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晚娘子。”
傅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压得极沉极稳,可她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暗涌。
低头的他,目光从她慌乱的睫毛扫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定在她那双被惊得忘了眨的眼睛上。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动作可以吃定我。”
楚晚的脸在那一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只是想像上次那样求他帮个忙,可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