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脱了嫌疑。因为殿下的皇位已经坐上了,大姑娘的摄政之位也拿到了,而他萧珣——本可以在宫门前杀了大姑娘,甚至皇太孙的,可是他偏偏没有。如果这都不能解释为护驾而是所谓的谋逆,这便说不通,他才是这中唯一的受害者。”
停了一下,傅九语气依旧平稳,眼神却沉了几分。
“还有谢家。这是太子妃的母家,他们身为外戚,按宗法辈分,他比大姑娘更有资格摄政。大姑娘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萧珣和那些老臣,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辅政外戚。四面楚歌。”
傅九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收得很沉,“这就是朝堂的局势。”
值房里安静下来。
楚晚站在他面前,手指捏着那份名单,指节微微泛白。
窗棂里漏进来的午日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角那颗泪痣映得格外分明。
“阿姊这几天在太和殿里,面对的就是这些吗。”她轻声开口,不像是在问,像是在确认。
“是。”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晚娘子也没有用。”傅九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白,“而这条路是大姑娘自己选的。”
楚晚抬起头,那双被水洗过的琉璃眼定定地看着他说:“傅九,你能帮帮阿姊吗?”
傅九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末将不想帮。”
楚晚愣住了。
他说的是不想,而不是不能,意思是他有帮的能力,但他不愿意帮。
但……为什么?
似乎看懂了她的疑惑,他道:“大姑娘的摄政之位是先帝遗诏给的,但遗诏只能给名分,不能给根基。”
“眼下朝堂上,老臣不服她,宗室提防她,谢家觊觎摄政之位,萧珣冷眼旁观等着她犯错。她的对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有几十年的根基,而她只有五十个龙威军和一个六岁的皇帝。”
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些。楚晚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桌案的边缘。
“末将能帮她渡过眼前难关,但以后呢?又能帮她撑多久?朝局多她一日,她便要多熬一日。她的敌人不会越来越少,只会越来越多。”
他再次逼近。
“一旦到那个时候,龙威军撑不住,末将撑不住,长公主首当其冲,牵连的人……”
低头,看着近在咫尺少女的那双眼睛,“……就是她的至亲。”
看着女孩微微收缩的瞳孔,傅九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向她眼角的泪痣,他说:“楚晚,末将不是每次都像那晚一样,能来的那么及时的。”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分量。
“末将不想帮。是末将希望大姑娘能知难而退,放下这看似风光的摄政之位回漠北。漠北有将军,有龙威军,有他们打不进去的云边郡,有他们追不上的三千里风沙。在那里,末将才能护住……”
顿了顿,他将到了嘴边的“你”字咽下肚后,吐出后续的话。
“……护住两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