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楚都防务舆图,桌案上堆着几摞公文。
傅九正在案前写着什么。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禁军统领官服——墨色箭袖,腰间系着银带,肩头压着狻猊纹样的铜甲。
那身官服将他的肩背衬得愈发宽阔,也将他身上那种冷硬的压迫感衬得愈发分明。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楚晚站在门口,逆着光,月白的裙摆被过堂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他了。
这五天里,龙威军接管了宫防,禁军换了统领,楚都的天翻了个个儿。
而他从一个不为人知的漠北副将,变成了手握整个禁宫的统领大人。
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之前更锋利了,眼底也有一层淡淡的青。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了回去。
“晚娘子。”起身的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被砂石打磨过的粗粝平稳,“膝盖好些了?”
“好多了。”楚晚走进值房,在他面前站定,“傅统领,我来是想问——”
“傅九。”他打断她。
楚晚愣了一下。
“末将叫傅九。”他看着她的眼睛,“晚娘子不必改口。”
楚晚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耳朵有些热。
她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傅九……我来是想问,阿姊在朝堂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傅九看了她一眼,侧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她。
楚晚接过来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要员的官职、姓名、派系归属。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脸色越凝重——三朝元老、两朝旧臣、宗室藩王、谢氏姻亲,所有名字都被不同颜色的笔圈了标记,而红色的标记几乎占了七成。
“先帝在时,这些人大多支持立萧珣为储。”
傅九的声音平淡的像是在禀报军务,“先帝驾崩那夜,遗诏传位太孙的消息一出,半数朝臣在丹陛下跪了一整夜,请求大姑娘出示遗诏原件供三司核验。是大姑娘拿出先帝亲笔朱批的诏书,又有秉笔太监当众作证,才勉强压了下来。”
“勉强压下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暂时认了。”傅九现在舆图前。
“但不代表他们服。大姑娘现在是摄政长公主,她要做的事太多——要稳住朝堂,要拉拢中立派,要打压萧珣的势力,还要提防宗室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
“可她能用的只有龙威军,和先帝临终前留给她的一个名分。这几天,她平均每日只睡两个时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听到最后一句的她手指一紧。
“还有萧珣。”
他看向她,“那夜在宫门外,大姑娘与他对峙之后,萧珣没有强闯宫门,反而主动撤了府兵。”
“事后他在朝堂上当众自请解除婚约,说‘既然阿朝已为摄政,臣不敢以私情碍公义’,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如今朝堂上不少人都觉得他受了委屈——先帝原本要传位给他,遗诏一改他便退了婚,还主动交出了世子府的部分护卫,怎么看都像是个深明大义的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