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病重时,连传位诏书都差点没来得及写,还有闲工夫给一个在江南养病的人下密诏?”
心腹一愣,“世子的意思是密诏是假的?”
“这密诏是真的还是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得正是时候。谢三公子是太子妃的母族,皇上的亲舅舅。按宗法,舅舅辅政,天经地义。楚朝这个摄政长公主,从今天起就要面对一个名正言顺的对手。”
他顿了顿,望向太和殿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平静。
“让她先斗。等她把所有对手都斗成了仇敌,本世子再去收拾残局。”
心腹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萧珣却没有再解释,有些棋,不需要别人懂。
前世他就是走得太急了——杀萧羽、杀楚朝、灭楚家,每一步都势如破竹,可每一步都在自己脚下埋了雷。
最后呢?他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唯一想要的那个人。
他跪在血泊里握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时,问过自己无数次:如果他不是踩着尸骨走到她面前,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次,他要换一条路。不杀萧羽,不杀楚朝,不杀楚家任何一个人。
他要在她面前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忠心耿耿的辅政世子,在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利的时候,只有他萧珣在真心实意地为新帝“分忧”。
他要让她亲眼看见——楚朝给不了她的安稳,他能给。傅九给不了她的尊荣,他能给。
她是他两辈子的执念,他等得起。
“谢燕芳那边,”萧珣收回目光,“派人盯紧些,但不要惊动他。他喜欢演戏,就让他演。本世子倒要看看,是他先沉不住气,还是楚朝先沉不住气。”
心腹应声而去。萧珣整了整衣襟,沿着回廊朝宫门走去。
楚晚站在太和殿外的丹陛下,晨光从重檐歇山顶的琉璃瓦上倾泻而下,将她身上那件新裁的月白色命妇礼服镀上一层极淡的金晕。
她等殿前最后一片朝服的袍角也消失在宫门拐角,才提起裙摆。
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走路时不敢太快,每一步都踩得稳了才挪下一步。
守门的太监早已认得她,远远便躬身推开殿门,尖细着嗓子唤了一声“楚国夫人到”。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又轻又碎的脚步声。
是孩子特有的跑法,从御案后头一路响过来,越来越近。
“晚姐姐!”
萧羽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袍子上绣的五爪金龙随着他的奔跑皱成一团,头上的翼善冠歪向一边,系带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
他跑到楚晚面前,仰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晚姐姐你怎么才来!孤——朕等了你好久!你好些了吗?膝盖还疼不疼?朕让太医再去给你看看……”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说到最后自己都喘不上气,却还是拽着楚晚的袖子不肯松手。
楚晚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蹲下身来,伸手将他歪掉的翼善冠正了正,又把系带重新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