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个六岁的孩子今夜经历了什么——亲眼看着自幼陪伴自己的侍从被杀,被人绑着差点活活烧死,又看着这世上最后一个疼爱他的亲人咽了气。
没有当场崩溃,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晚姐姐。”萧羽闷闷地开口,“皇祖父去找父王和母妃了吗。”
楚晚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萧羽的身世——太子不久前因三皇子叛乱被杀,东宫被屠,只有这个孩子侥幸逃过一劫。三皇子又被萧珣打着乱成贼子名义所杀,唯一的两个子嗣都死了,就剩一个六岁太孙,与萧珣这个宗室世子。
“嗯。”她轻声说,“陛下去找他们了。他们在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病痛,也没有人再能害他们了。”
抬起头,他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望着她,忽然问了一个让她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晚姐姐,孤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皇祖父了。”
楚晚沉默了。
她可以编一个谎言,说陛下只是睡着了,说陛下还会醒过来。可萧羽是皇太孙,是先帝临终前亲口指定的继任者。
他不能再活在谎言里。他必须学会面对这些——面对死亡、面对离别、面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本不该面对的一切。
“是。”她轻轻说,“殿下以后见不到陛下了。可是殿下会记得他,对不对?记得他教殿下写字,记得他批折子的时候让殿下坐在旁边,记得他方才对殿下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羽的眼眶又红了。可他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皇祖父说,若是守不住便让出去,保住自己的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不漏,“孤记住了。”
楚晚伸手将他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他的头发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孩子特有的奶香气,混着被火熏过的焦味和夜风里的尘土味。她闭上眼睛,轻轻说:“殿下真了不起。”
萧羽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把那团明黄帐幔盖在自己身上,又扯了一角搭在楚晚膝头。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晚姐姐,”他迷迷糊糊地说,“你会一直陪着孤吗。”
“会的。”她轻声说,“殿下睡吧。姐姐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攥着她衣襟的小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楚晚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她也很累了。
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上被侍卫拽出的红痕还没消,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件事同时在吵。
她的身体终于开始撑不住了,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夜色从窗棂里渗进来,将一大一小两个人笼在深蓝色的阴影里。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
傅九站在门外,身上的墨灰劲装沾着夜露和未干的血迹。
他刚安排好宫防,布置了接应楚朝的人手,又将龙威军的令牌分发下去,确保天亮之前整个皇宫都在掌控之中。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可他还是绕了一趟偏殿。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安静的重新合上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