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接令,抱拳转身大步出殿。
“禁军的兵符。”
楚晚看向傅九,“禁军还在宫外,若没有兵符,他们只听世子府的调令。兵符必须拿到,而且必须交给一个能镇得住禁军的人。”
少女那双被水洗过的琉璃眼还红着,睫毛上还沾着方才哭过的湿痕。
“傅副将,你是最好的人选。你是父亲的人,禁军里有不少是从北境调回来的老兵,他们认得你,也认得龙威军。”
傅九低头继续擦拭她伤口边缘的血污,声音没有起伏。
“末将领命。”
“还有阿姊。”
楚晚的手扶着他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阿姊还在宫门外。傅副将,你得派人去接应她。”
“已经派了。”
傅九将帕子翻了个干净的面,叠好,覆在她的伤口上。
楚晚却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低头看着正用自己的帕子替她包扎膝盖的男人,那双握刀杀人都不曾抖一下的手,在她膝上绑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人去接应阿姊?她都没有想到,他已经做了。
傅九抬起头,正对上她低下来的目光。
她坐在太师椅上,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还按着替她包扎的帕子。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被火光映出的那一小簇跳动的光,近到他仰头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晚娘子。”他开口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嗯。”
“你方才与先帝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怕吗。”
楚晚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怕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她自然是怕的。跪在金砖上,裙摆上全是血,面对一个垂死的帝王,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没有人知道她怕得膝盖都在抖,怕得指尖掐破了掌心,怕得每一个字吐出来之前都要在心里先过三遍。
可她不能说怕。她说了怕,萧羽就会怕。她说了怕,老皇帝就不会信她。她说了怕,阿姊在宫门外挡着的那个人,就会把她们所有人都碾碎。
“怕。”她轻声说,“可臣女更怕——”
“殿下死在臣女眼前。”傅九接过她的话。
楚晚怔住了。那是她方才在御前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记住了。
傅九站起身来。
他们之间变成了她坐在榻上仰头看他,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额前的碎发被他的呼吸轻轻拂起。她仰着头的角度恰好让她能看清他下颌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刀痕,能看清他唇角因为常年抿紧而留下的一道浅浅纹路。
“末将从漠北出发前,将军曾交代末将,看顾晚娘子。”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当时末将只知道这是军令。后来末将去了白云寺,在山脚下被一个走神不看路的姑娘撞了一下。”
楚晚眨了眨眼。
“那姑娘走路不看路,撞了人便低着头道歉,声音小得像猫叫。她走后末将捡到一方帕子,上面绣了一朵晚海棠,角上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