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抱

太和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萧羽压抑的抽泣声。

他哭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兽。

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肩头。没有说“别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羽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楚晚扶着他站起来，膝盖上的伤被这一动又扯开了，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咬住下唇将那股疼痛压下去，低头对萧羽说：“殿下，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好吗。”

他没有应声，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楚晚牵着人往偏殿走了两步，第三步还没迈出去，腰间忽然一紧。

她整个人被从地上捞了起来。

下意识伸手想去推，手指触到的却是一片温热被粗粝衣料覆盖着的胸膛。

抬头，撞进傅九低头看她的那双眼睛里。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和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中，步伐沉稳地朝龙榻旁的一张紫檀木太师椅走去。

“傅副将——”

她的声音又羞又急，压得很低，怕惊到偏殿里还在哭的萧羽，“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傅九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楚晚把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那一眼有多凶，恰恰相反，他那一眼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下翻涌着什么危险的，她看不清的东西。

将人放在太师椅上的时候，傅九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展开，握住她的脚踝。

楚晚本能地想缩回脚，却被他握得很稳。

他只说了一句：“别动。”

话毕，将她的脚踝搁在自己膝上，低头检查那膝盖上的伤口。

裹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的血块将布条和伤口黏在一起，他轻轻揭开一角，楚晚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傅九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将布条揭开，露出底下那片已经青紫发肿的膝盖。

伤口不算深但面积不小，边缘还有些细碎的砂砾嵌在皮肉里，是她之前在巷子里摔倒时蹭进去的。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将清水倒在伤口上。

凉水冲过破口处时楚晚浑身一颤，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傅九的动作却更轻了，他用帕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砂砾，动作细致得不像是一个拿惯了刀的人。

“傅副将……”

楚晚开口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一丝鼻音，“我没事的。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报丧。”

傅九打断她，声音稳的不像话。

“传陛下遗诏，召百官入宫。”他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那是龙威军的调兵令。

他头也不回地将令牌抛给身后待命的韩锋，“传令龙威军接管宫防，控制宫门。陛下驾崩，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