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夫人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老皇帝看着萧羽，又看着面前这个跪在金砖上，裙摆上全是血污，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少女，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逝。

“傅九。”楚晚没有回头。

傅九上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你带了多少龙威军入宫。”

“二十骑。”

“如何入的宫。”

“翻墙。”

“为何不走宫门？”

“宫门被世子萧珣的人封了。”

楚晚转向老皇帝：“宫门被封，禁军被撤，皇太孙差点死在城西别院。这一切都发生在陛下病重时。陛下还觉得萧珣是那个能守住江山的人吗？”

老皇帝没有回答。他闭上眼令，手却在无声的颤抖。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萧羽以为祖父睡着了，轻轻唤了一声。

“皇祖父”。

老皇帝终于开口了。

“楚家的女儿，”他说，“你过来。”

楚晚膝行至榻前，额头重新贴上金砖。

老皇帝的手落在她发顶，那只手冰凉的，枯瘦如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楚晚一个人能听见。

“朕要走了。临走前，朕问你一句——你想要什么？”

楚晚抬起头。

那双被水洗过的琉璃眼里掠过一抹极短的茫然，似乎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自己想要什么？

她认真的思考了几息后道：“臣女想殿下平安长大，想姐姐平安归来，想父亲在漠北不必再担心身后。”

顿了顿，她又认真点头：“就这么多。”

老皇帝看了她很久很久，像是在辨认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才有的通透。

他收回手，提高了声音：“来人，拟旨。”

值夜的秉笔太监从偏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铺开空白圣旨。

老皇帝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它们从胸腔里挤出来。

“朕——传位于皇太孙萧羽。着楚岑之女楚朝为摄政长公主，楚岑加封镇国公，总领北境军务。”

他停了一下，浑浊的目光落在楚晚身上，“楚岑之女楚晚……封楚国夫人，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

楚晚愣在原地，老皇帝却已经靠在龙榻上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声像是破风箱。

“陛下……”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老皇帝没有睁眼，他说：“丫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信你一次。你若负了朕，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对萧羽招了招手，“羽儿，过来。”

萧羽扑到榻前，抓住皇祖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皇帝看着孙儿的脸，浑浊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沿着深深的皱纹淌进鬓发。他的嘴唇翕动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来。

“朕把江山交给你。你若实在守不住，便交给其他人，不要……丢了性命。”

萧羽嚎啕大哭。

老皇帝的手从他脸上滑落，落在明黄的锦被上，不再动了。

——加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