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位

他望着头顶的帐幔，眼神涣散而空洞。

“皇位，传给世子萧珣。”

楚晚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陛下为何不传位给皇太孙？殿下是大楚正统，名正言顺。”

老皇帝的目光依旧望着帐幔，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将死之夜做最后的剖白。

“朕之将死。羽儿若是再大些，哪怕再大五岁，朕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可他只有六岁。一个六岁的皇帝，怎么压得住满朝文武？怎么压得住漠北的军镇？怎么压得住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朕需要一个能扛住这江山的人。”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萧珣今夜派人放火烧城西别院，意图谋害皇太孙殿下，臣女亲眼所见。”

楚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一字一顿，“伯父楚菘受萧珣指使，事成之后被萧珣灭口。若非臣女与姐姐及时赶到，殿下此刻早已葬身火海。”

“陛下若将皇位传给萧珣，殿下活不过今夜。一个连六岁孩童都不放过的人，陛下当真放心将这江山交给他？”

老皇帝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如何证明，你说的便是真的？楚菘是你的伯父，他犯的事，便一定与萧珣有关？又如何证明你们姐妹便不是萧珣的同谋？”

“臣女确实无法证明。”楚晚说，“可臣女相信陛下自有判断。”

她将一直攥着她衣角，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萧羽往前推了推，声音忽然放轻。

“殿下，跟你皇祖父说句话。”

萧羽上前一步，站在榻前，看着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张了张嘴，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皇祖父，”他的声音还是脆嫩的童声，却因为拼命忍着哭而变得沙哑扭曲。

“孙儿没有做错事。孙儿背完了《千字文》，也学完了《论语》，孙儿很听话。他们……他们杀了伴伴，还想杀孙儿。”

“孙儿很怕，可是孙儿没有哭。晚姐姐说，皇祖父不会不要孙儿的。晚姐姐说，皇祖父一定会保护孙儿的。”

他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被压扁了的桂花糕。

糕屑簌簌地落在他衣襟上，他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榻边。

“这是晚姐姐给孙儿的。”

他说：“孙儿没舍得吃完，给皇祖父留了一半。皇祖父吃了桂花糕，病就好了。”

老皇帝看着那半块压扁了的桂花糕，喉头哽咽似的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刻的他不再是一个帝王，而仅仅是一个将死老人无法庇护后辈的无力哽咽。

楚晚见此道：“臣女知道陛下在顾虑什么。殿下年幼，怕主少国疑，怕外戚干政，怕他坐不稳那把椅子。”

“可是陛下，这些都是可以辅佐的——忠臣可以辅政，良将可以镇边，宗室可以拱卫。可人心坏了，便什么都辅佐不了了。”

她抬起头，看着老皇帝的眼睛，“臣女斗胆，问陛下一句——您若传位给萧珣，萧羽活得过今夜吗？”

——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