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

“殿下，进去吧。”她说，“你皇祖父在等你。”

萧羽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脆弱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轻声问：“皇祖父……还活着吗？”

楚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她的膝盖每走一步都在疼，渗出的血已经将裹着的布条浸透，在月白的裙摆上洇出触目惊心的暗红。

可她走得极稳，脊背挺直，像是那道伤根本不在她身上。

傅九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裙摆那片暗红上，喉结上下滚动，却到底没说话。

殿门推开时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那香气底下压着另一种味道——苦的、涩的、带着死亡特有的腐朽甜腻。

老皇帝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的锦被，面色灰败如枯叶。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转动，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目光先落在萧羽身上，然后又落在牵着萧羽的那只手上，最后才看见手的主人——一个穿着沾血衣裙、发髻散乱的少女。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禁宫……”

楚晚松开了萧羽的手，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她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她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却平稳而清晰：“臣女楚晚，楚岑之女，参见陛下。”

老皇帝的目光闪了一下。

楚岑，那个在漠北替他守了十五年国门的楚岑。他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

“楚岑的女儿……”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楚晚？你不是楚朝……”

“臣女是楚家的次女，”楚晚抬起头，不卑不亢，“楚朝是臣女的姐姐。今夜阿姊在宫门外拦住了意图谋害皇太孙殿下的世子萧珣，臣女与傅副将护送殿下入宫面圣。事出紧急，擅闯禁宫之罪，臣女愿一力承担。

老皇帝的瞳孔缩了一下。谋害皇太孙。萧珣。这两个词撞在一起，让他那张灰败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震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的裙摆上沾着血和灰土，发间只有一支素银簪子，膝盖上还在往外渗血，可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竟然意外的稳。

“……擅闯禁宫，按律当斩。”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你不怕死？”

“怕。”楚晚回答得很干脆，“可臣女更怕一件事。”

“怕什么？”

“怕皇太孙殿下死在臣女眼前。”

龙榻上老皇帝的目光移向萧羽。

他正站在楚晚身旁，浑身发抖，脸上的泪痕一道叠着一道。拽着楚晚的袖口的指节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老皇帝看着自己的孙儿，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

“朕已经拟了诏书。”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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