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征兆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座废弃的哨站。哨站建在山脊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山道。石砌的矮墙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剥落，哨楼顶部坍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尚存，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云衔音在哨站内部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生了火。她发现这趟跟随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魈负责战斗，她负责后勤。魈负责开路，她负责找食材。魈不说话，她负责自言自语顺便解读他的沉默。

但这天夜里，系统的警告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检测到命运节点。梦之魔神正式标记，临近。时间预计在未来三至五日内】

【警告。此节点为原时间线中目标被奴役的起点。魔神将以最强大的美梦为诱饵，辅以精神侵蚀，在目标意志最薄弱时完成标记。一旦标记完成，目标的灵魂将被永久绑定】

云衔音握着树莓的手猛地收紧。果实在指间爆裂，红色汁液顺着手指滴落。

标记，梦之魔神奴役夜叉的手段，以美梦诱骗，以契约绑定，将被标记者的灵魂与魔神的意志永久链接。一旦完成，被标记者的意志就会被逐步侵蚀，最终沦为魔神的傀儡。

魈在原时间线中被奴役数年。那些年里他被当作杀戮工具使用，被迫吞食败者的梦想，业障缠身，几近丧失自我。是帝君摩拉克斯在战争中击败梦之魔神后才将他解救。

但现在帝君还没有出现。

【是否开启命运节点详细观测。警告。详细观测将消耗大量灵魄之力，可能导致宿主昏迷】

她没有立刻确认。

洞口那一夜她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观测看到的画面会同步创伤她的灵魄。上次只是旁观片段她就痛得几天没缓过来，而这次是正式标记，在原时间线里是魈噩梦的开始。

她必须看。但她得先做好准备。

白天，云衔音更加忙碌了。

她采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药草，在哨站角落存了足够的干粮，还特意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作为紧急避难所。魈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问为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看她的次数变多了。那双金瞳会时不时扫过她的方向，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晚上，云衔音坐在篝火旁，对魈开口。

云衔音魈，我问你一件事

他抬眼看她。

云衔音如果有一件东西，一个人

她斟酌着措辞

云衔音一直在你睡着的时候出现，给你看你最想要的东西，告诉你只要你答应一件事就会得到。你觉得那是什么

魈陷阱

他说。

云衔音那你为什么还在听

魈没有回答，云衔音把火拨旺了些。

云衔音它给你的那些东西。家人、名字、不再杀戮的理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本来就不该用条件来交换

很久之后，他说

魈没有

他从没想过。因为他从没遇到过不需要条件的东西。

云衔音那你现在遇到我了

云衔音的声音很轻，像在对篝火说话，不是对他

云衔音我不需要你答应我什么

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魈如果有一天它直接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低

魈你走

他在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怕她在场的时候他会失手，怕魔神的控制会借他的手伤到她。云衔音隔着火光看他。

云衔音你不会的

魈你不知道

云衔音我知道

她打断他

云衔音洞里你没动手。上次在梦里你也没动手。你每次都让我走。魈，你让我走，恰恰证明你不会伤我

魈说不出话来。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信任。那种信任没有根据，没有道理，没有任何他可以用逻辑理解的原因。她只是信。云衔音站起来，走到哨站角落铺好的干草堆旁，化作金翅雀缩成一团绒球。

云衔音晚安

很久之后，火堆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

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