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晨炊

清晨，云衔音下了一个重大决定。魈从晶簇前起身时，她清楚地听到他的腹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空鸣。他本人假装没听到，她也假装没注意到。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被狠狠拨动了。

云衔音营养不良

她一边在山泉边洗树莓一边嘀咕

云衔音（游戏里就那么瘦，现在更瘦。手腕细得一捏就断。昨天那五只魔物打下来消耗多少体力，就吃了几颗野果。这怎么行）

卜卦妖的战斗力是零，但卜卦妖的厨艺可以不是零。

前世一个人租房住，加班到深夜唯一的慰藉就是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夜宵。虽然穿越后没有电饭煲没有燃气灶，但璃月的山野就是天然的食材库。松茸、竹笋、薄荷、琉璃袋，还有山泉里巴掌大的淡水鱼。她在溪边蹲了一上午。

用树枝削成简陋的鱼叉，脱了鞋挽起裤脚踩进冰凉的溪水里，跟几条滑不留手的鱼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搏斗。最终战果是三尾鱼，外加摔了一跤，裙子湿了一半。蹲在溪边杀鱼的时候，魈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的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金瞳重新恢复了清明，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倦。看到云衔音蹲在溪边，手里握着鱼，裙摆滴滴答答滴水，额发上还沾着一片鱼鳞。他停住了。

魈你在做什么

云衔音做早饭

云衔音头也不抬，手里的石片利落地刮掉鱼鳞

云衔音你昨晚没吃东西。只吃果子不行，得补充蛋白质

魈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只翅膀还没长好的卜卦妖蹲在溪边，笨手笨脚地处理鱼内脏。她的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她皱皱眉把手指放嘴里吮了一下，继续刮鳞。

他不理解，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

他们认识不过七日。他让她跟了一路，她差点在洞里被魔神的残余力量波及，还被他不止一次地冷言以对。换成任何人，这时候都应该走了。

可她在杀鱼。为了给他做早饭。

云衔音把处理好的鱼串上树枝，又从怀里摸出几个在废墟里找到的蘑菇。她不敢摘不认识的品种，只选了最普通的松茸，用石片切成薄片，塞进鱼肚子里。没有盐没有调料，她把树莓挤出汁淋在鱼肉上，放在火边慢慢烤。

鱼皮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柴火上爆出细小的火星。松茸的香气混着树莓的酸甜，在清晨的山泉边弥漫开来。她把烤好的鱼递过去。

云衔音尝尝

魈看着她手里的鱼，没有动。

云衔音这次不许说太甜

云衔音把鱼塞进他手里，自己拿起另一串

云衔音是咸口的，虽然没盐，但松茸本身有鲜味，凑合吃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烤得微焦的鱼。鱼肉烤得过了头，表皮有点焦，但内里是嫩的。松茸的汁水渗进鱼肉里，带着一股质朴的鲜。没有调味，但比野果管饱得多。

云衔音还有这个

云衔音把一片荷叶打开，里面包着几颗烤熟的荸荠

云衔音路上挖的。淀粉含量高，顶饿。趁热吃

魈沉默了很长时间。

魈……你不需要做这些

云衔音我知道

云衔音咬了一口自己那串鱼

云衔音我想做

她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没有等待表扬，甚至没有把这当回事。魈拿着那串鱼，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不是没有接受过食物。战场上的同伴会分干粮，但那是因为你死了对我们没好处。不是没有人给过他东西。但那些给予背后都有明确的价码。他的战力，他的臣服，他的灵魂。

可这只卜卦妖什么都不要，她只是觉得他需要吃。

云衔音吃啊，凉了腥

云衔音嘴里塞着鱼肉含含糊糊地催他。魈咬了一口。

鱼肉烤得确实有点焦。松茸的鲜味和树莓的微酸混在一起，味道算不上好。但它是热的，不是魔物血肉那种让人恶心的腥。在溪边蹲了一上午湿了半条裙子，专门为他做出来的热食。

他把整条鱼吃完了。鱼刺都吐得很干净，放在荷叶边上，整整齐齐。云衔音假装没看到，低头吃自己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云衔音……明天想吃蘑菇的话提前说

魈不必

云衔音哦。那我随便做

他没有再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