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时的太阳把琴房晒得暖洋洋的,老钢琴的木头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特别舒服。
我和可馨来得早,正对着拼好的“尘馨合奏曲”试弹,张秃子拎着个保温桶,一瘸一拐地晃进来,脑门上还贴着块纱布——说是昨天撞墙撞的。
“喏,给你们带的银耳汤。”他把保温桶往琴凳上一放,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我们:“我家老婆子熬的,说……说补灵气。”
可馨“噗嗤”笑出声:“张主任,您这是转性了?”
“谁转性了!”
张秃子梗着脖子,手却不自觉地摸向钢琴盖,指尖在刻痕上轻轻划着:“我就是……想把当年没弹完的曲子补完。”
他这话一出,琴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钢琴上投下三道影子,像极了老照片上那三个年轻的身影。
我突然觉得手腕的红痕有点发烫,抬头看可馨,她的梅花印也在发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开始吧。”
我清了清嗓子,把乐谱摆好。
张秃子在钢琴另一头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半天没动静。
我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齿轮印又淡了点,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怕了?”
可馨故意逗他:“当年抢秘籍的劲儿呢?”
“谁说我怕了!”
张秃子脸一红,猛地按下琴键。
第一个音符弹出来,清亮得像泉水叮咚,紧接着,可馨的手指也落了下去,温柔的旋律像花瓣飘过来,
我赶紧跟上,三个人的调子撞在一起,竟然没一点违和。
弹到张秃子补全的那几小节,他突然停了,眼睛瞪着琴键,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琴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陌生的乐谱,纸是泛黄的牛皮纸,上面用红笔写着“终章·秽影”,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用爪子划出来的。
“这是……”
可馨拿起乐谱,脸色瞬间白了:“上面的调子……跟合奏曲反着来的!”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每个音符都和我们的曲子相反,组合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哭丧的调子。
更吓人的是,乐谱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黑影,正坐在钢琴前,爪子上缠着半页线装书——正是张秃子那本秘籍的残页!
“秽影没散!”
张秃子突然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它在改我们的曲子!”
话音刚落,琴房的门“砰”地关上了,窗户也“唰”地落下,阳光被挡在外面,屋里瞬间暗下来。
老钢琴突然剧烈震动,琴腿上的梅花刻痕冒出黑气,那些黑气慢慢凝聚成个黑影,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大,
爪子上还缠着三缕不同颜色的线——金色、粉色、青色,分别对应我、可馨和张秃子的灵气!
“终于……凑齐三人灵气了……”
黑影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无数只爪子在刮玻璃:“只要弹完这终章,你们的灵气就全归我,我就能取代琴灵,成为新的琴主!”
它的爪子落在琴键上,开始弹奏那张反调乐谱。
诡异的旋律钻进耳朵,我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手腕的红痕像被针扎一样疼,灵气在经脉里乱撞,差点冲破皮肤。
“别听!”
可馨突然大喊,抓起旁边的谱架砸过去。
谱架撞在黑影身上,发出“噗”的一声,像砸在棉花上,黑影纹丝不动,反而弹得更起劲了。
张秃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桃木剑,是用拐杖上的木头削的,上面刻着齿轮纹:“逸尘,用你的血!可馨,用吊坠!我们三个的灵气合在一起,能克它!”
我赶紧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修仙秘籍》上。
金光瞬间爆开来,可馨把两个吊坠往我手里一塞,喊道:“贴在琴上!”
张秃子举着桃木剑,绕到黑影身后,嘴里念念有词,青黑色的灵气从他身上冒出来,像条小蛇缠向黑影。
吊坠贴在钢琴上的瞬间,琴腿的梅花刻痕突然亮起金光,把黑影困在中间。
它发出一声惨叫,爪子上的三缕灵气开始往回跑,黑影的身体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散了。
就在这时,它突然狂笑起来:“你们以为赢了?看看琴底!”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掀开钢琴挡板。
挡板后面,琴灵化作的小钢琴正躺在那里,浑身缠着黑气,原本清亮的琴键变得漆黑,上面刻着的“等你”两个字,已经被黑气覆盖,变成了“陪我”!
“琴灵被它控制了!”
可馨急得快哭了:“它想让琴灵帮它弹终章!”
黑影的爪子突然变长,缠住小钢琴的琴腿,把它拖到自己面前,强迫它的小爪子按琴键。
小钢琴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哭,却不得不弹出反调旋律。
随着它的弹奏,我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正被一点点吸走,《修仙秘籍》的金光越来越暗。
“不能让它得逞!”
张秃子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小钢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师兄弟,这次……我来挡!”
黑影的爪子狠狠抓在他背上,张秃子惨叫一声,却死死抱着小钢琴不放,
青黑色的灵气从他身上疯狂涌出来,与黑影的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烙铁在淬火。
“张主任!”
可馨想去帮忙,却被黑气缠住,动弹不得。
我看着张秃子后背渗出的血,突然想起那张三人合影,想起录音带里他闷闷的声音,想起他补全的那几小节温柔的旋律。
这家伙,虽然别扭,虽然犯过错,心里却始终念着师兄弟情分。
“可馨!用合奏曲的调子!”我突然大喊:“琴灵认主,只要我们弹对曲子,它肯定能醒过来!”
可馨眼睛一亮,赶紧挣脱黑气,手指落在琴键上,温柔的旋律像阳光一样钻出来。
我忍着头晕,跟上她的调子,张秃子听到我们的曲子,突然抬起头,嘴角露出个笑容,也用尽力气弹出自己的部分。
三个人的合奏曲撞向黑影的反调,发出“嗡”的一声巨响,金光彻底爆发,把黑影裹在中间。
黑影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琴灵的小钢琴吸了进去。
小钢琴突然亮起来,金光四射,琴键上的“陪我”两个字慢慢褪去,重新变回“等你”。
它从张秃子怀里飘起来,在我们头顶转了三圈,然后“啪”地落在琴键上,弹出段新的旋律——不是合奏曲,也不是反调,是段全新的调子,温暖又明亮,像三个人的笑声缠在一起。
琴房的门和窗户同时打开,阳光涌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张秃子趴在钢琴上,背上传来“滋滋”的响声,黑气正在被金光驱散,他手背上的齿轮印彻底消失了,露出块淡粉色的疤痕,像个小小的梅花。
可馨扶着他坐起来,他咧嘴一笑,露出颗豁了的牙:“当年……我偷偷在合奏曲里加了段自己的独奏……没想到琴灵还记得……”
我拿起那张反调乐谱,它已经变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老钢琴的琴键上,多了三个小小的梅花印,分别刻着我、可馨和张秃子的名字。
“结束了?”
可馨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想点头,就见琴灵的小钢琴突然飘到我面前,琴键上弹出行金光:“未尽,轮回不止,仙途无尽。”
啥意思?还有没完的?
张秃子突然指着窗外,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音乐学院的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军训,
其中两个学生的手腕上,隐约露出个淡淡的梅花印,正对着我们这边笑。
我心里一动,摸出《修仙秘籍》,最后一页自动翻开,上面多了行新字:“下一世,教会学校,不见不散。”
可馨突然拽我胳膊,声音发颤:“你看琴灵……”
小钢琴的琴键上,浮现出张新的照片——还是我们三个人,只是穿着教会学校的校服,在老钢琴前笑得灿烂,
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个穿军装的身影,正朝我们这边看,手腕上也有个梅花印。
这家伙是谁?下一世的故事,又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