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走廊照得发白,那道黑影就杵在光晕里,手里的小钢琴泛着冷光,琴键上的纹路跟音乐学院那架老古董一模一样。
我攥紧手里的《修仙秘籍》,封皮烫得手心发疼——这次不是预警,倒像种久违的熟悉感,跟见到可馨时的悸动有点像。
“你是谁?”
可馨扶着刚醒的爷爷,声音还在抖,却把老人护在身后:“上次在琴房弹《月光曲》的是不是你?”
黑影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钢琴往身前送了送。
细得像针的爪子落在琴键上,“叮咚”一声,调子软乎乎的,正是“尘馨合奏曲”的开头——跟可馨上次在琴房弹的那段,分毫不差。
可馨爷爷突然“哎呀”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是……是‘琴灵’?”
“琴灵?”
我和可馨异口同声。
“当年那架老钢琴成了精,”老人喘着气,指着黑影手里的小钢琴:“它认主,只弹主人写的曲子……民国二十三年,它跟着逸尘的爷爷一起失踪的!”
我心里一动,往前凑了两步。
黑影似乎没恶意,只是专注地弹着曲子,爪子在琴键上翻飞,卡壳的地方竟然跟我平时练错的一模一样。
弹到最温柔的那段,它突然停了,抬起头,黑雾组成的脸上隐约露出两个光点,像是在看我和可馨。
“卡……这里。”
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上次清晰些:“跟……以前一样。”
“以前?”
可馨突然想起什么,从乐谱里抽出那张旧照片:“你是说……跟他们一样?”
照片上穿长衫的男人和旗袍姑娘,正坐在钢琴前,男人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正是卡壳的那个音。
黑影看到照片,突然剧烈地晃了晃,怀里的小钢琴发出“嗡”的共鸣,琴键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组成两个字:“等你”。
张秃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哼哼唧唧:“头疼……怎么回事……琴灵不是被封印在樟木箱里了吗?”
“是你封印的它?”我转头瞪他。
张秃子猛地抬头,眼神又变得诡异,青黑色的纹路在眼角若隐若现:“不封印它,怎么引你们来?怎么拿到完整的秘籍?”
话刚说完,他又抱着头倒下去:“我胡说什么……头疼死了……”
“他被秽影的残念缠上了。”可馨爷爷叹了口气,指着张秃子手腕的齿轮印:“当年他偷了半本秘籍,想独占仙途,被琴灵发现,打了一架,两败俱伤。
他怕琴灵坏事,就把它封进箱子,自己也伤了根基,成了半吊子修仙者。”
我这才明白,难怪张秃子手背上有齿轮印,难怪他能认出琴房的秘密——他根本不是什么局外人,是当年那场恩怨的搅局者。
黑影突然转向樟木箱,小钢琴“啪”地合上,化作一道金光飞进去。
箱子里传来“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可馨跑过去一看,箱底的绒布下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黄铜盒子,锁孔是梅花形的,正好能塞进我们的吊坠。
“这是……爷爷的樟木箱?”可馨愣住了:“我从小到大看它放在书房,从没见过这个暗格。”
“只有琴灵能打开。”
老人咳了两声:“当年逸尘的爷爷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这,说要等轮回的后人来取。”
我刚想让可馨用吊坠开锁,张秃子突然从地上蹦起来,眼睛赤红,直扑黄铜盒子:“那是我的!秘籍是我的!”
他背后又浮现出黑影,这次比之前更浓,爪子上还缠着半页撕碎的线装书——正是可馨爷爷那本秘籍的后半部分!
“不好!秽影残念控制他了!”
可馨爷爷急得直拍大腿。
我把可馨往旁边一推,自己迎上去,《修仙秘籍》往张秃子面前一挡。
金光撞上黑雾,他惨叫一声,被弹出去老远,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吐了口黑血,眼神又恢复了茫然。
“逸尘,快开锁!”
可馨爷爷大喊:“等秽影彻底占了他的身子,就麻烦了!”
可馨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吊坠拼在一起,插进黄铜盒子的锁孔。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里面没有秘籍,没有法宝,只有一卷泛黄的录音带,和一张三人合影。
片上是穿长衫的男人、旗袍姑娘,还有个年轻小伙——眉眼跟张秃子一模一样,三个人搂着肩膀,在老钢琴前笑得开怀。
“这是……”
可馨指着照片:“我爷爷,逸尘的爷爷,还有……年轻的张主任?”
“当年我们三个是师兄弟,”可馨爷爷抹了把脸,声音发颤:“一起修仙,一起写曲子,说好要同入仙途的……”
录音带突然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传出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鹤年,别闹脾气了,秘籍分你一半怎么了?等我和阿馨结了亲,咱们三个还是好兄弟……”
是穿长衫男人的声音!
跟我平时说话的语调,像得不能再像!
电流声里混进个姑娘的笑:“就是啊,鹤年,你弹钢琴那么好,等我们合练完这首曲子,就去参加教会学校的比赛……”
最后是个闷闷的声音,听着像年轻的张秃子:“谁稀罕你们的秘籍……我只是觉得,修仙就该专心修仙,谈什么情爱……”
录音带到这戛然而止,化作点点光点,钻进我和可馨手里的秘籍里。
两本秘籍突然自动翻开,飞到一起,拼成完整的乐谱——“尘馨合奏曲”的完整版,最后几小节,赫然是用张秃子的笔迹补全的!
“原来……”
我脑子嗡嗡响:“当年卡壳的地方,是张秃子补的?”
黑影突然飘到乐谱前,爪子在虚空中弹奏起来,正是补全的那几小节,温柔得像月光淌过琴键。
弹到最后一个音,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黑雾里飘出半页线装书——正好是可馨爷爷那本缺失的部分!
“琴灵在还秘籍……”可馨眼圈红了。
黑影最后看了我们一眼,像是笑了笑,然后化作一道金光,钻进音乐学院那架老钢琴的照片里,彻底消失了。
走廊的灯“啪”地亮了,恢复了正常的暖黄。
张秃子躺在地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背后的黑影不见了,手背上的齿轮印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馨爷爷拿起黄铜盒子里的录音带,叹了口气:“当年鹤年不是想抢秘籍,是怕我们为了情爱耽误修仙,走火入魔……
后来,我偷偷结了亲,没告诉他,他气不过,才偷走半本秘籍,想逼我们专心修炼……”
“那秽影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张秃子吐的黑血。
“是鹤年走火入魔生出来的心魔,”
老人摇摇头:“他总觉得自己没错,执念越来越深,就养出了秽影,既想夺我们的灵气,又想完成当年的比赛……”
我这才明白,黑影为什么会弹《月光曲》,为什么总在卡壳的地方停下——那是张秃子的心魔在闹别扭,既羡慕师兄的情爱,又放不下自己的执念。
而琴灵,一直在等我们解开这个结。
可馨突然拽我胳膊,指着秘籍最后一页。
原本画着三人影的地方,现在多了行新字,是用金光写的:“三人心齐,秽影自散,明日午时,老地方,补完那首曲子。”
老地方?难道是音乐学院的琴房?
张秃子这时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挠着头问:“我咋睡着了?你们……这盒子里装的啥?”
他看到照片,突然“啊”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想起来了……师兄,阿馨……是我错了……我不该偷秘籍,不该闹脾气……”
可馨爷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老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秘籍,突然觉得手腕的红痕和可馨的梅花印同时发烫。
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所谓的修仙,所谓的秘籍,从来都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守住心里的人,补全那些错过的遗憾。
只是……
我突然想起琴灵消失前,怀里的小钢琴上,似乎刻着个极小的日期——正是明天。
还有张秃子刚才吐的黑血,在地上积成个奇怪的形状,像个没写完的音符。
明天去琴房补曲子,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那个消失的秽影,真的彻底散了吗?
可馨好像也想到了什么,拉了拉我的手,指了指窗外。
月光下,医院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我们这边看,手里似乎也抱着架小小的钢琴。
那人影看到我们,突然抬手,做了个弹琴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握紧可馨的手,《修仙秘籍》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像是在说:
明天,才是真正的合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