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事默契

沈泽归队第四天，刑侦大队迎来一轮辖区治安隐患集中排查，大量走访笔录、涉案台账需要梳理归档。一早的任务布置会上，李清怡站在台前分配各组外勤路线，话音刚落，沈泽随手拿起桌上的辖区简易地图，指尖快速圈出几个关键矛盾高发小区，补充了三条更节省往返时间的走访路线。

两人思路无缝衔接，没有提前沟通，却刚好互补漏洞，台下一众警员看在眼里，暗自惊叹二人时隔六年依旧不改的默契。

会议结束后，老周抱着案卷走到一旁，笑着感慨：“还是你们俩搭伙最省心，当年在警校实训竞赛，你们一组的推演报告直接拿了一等奖，现在重回一队，再棘手的线索都能捋顺。”

一句旧事提起，周遭几名年轻警员纷纷凑过来好奇追问，办公室里瞬间热闹几分。沈泽闻言侧头看向李清怡，眼底浮起淡淡的温柔：“当年多亏清怡逻辑缜密，勘验细节抓得牢，我只是辅助整理线索而已。”

李清怡淡淡摇头，将话题拉回工作：“过去的事不必多提，今天排查任务重，各组尽快出发，注意同步留存现场影像记录。”

她刻意回避私人层面的闲聊，可共事时下意识的配合藏不住过往熟悉。沈泽清楚她整理卷宗习惯把物证照片附在笔录左侧，递资料时不用提醒，便会按她的习惯摆放；研判监控轨迹，李清怡刚指出一处可疑停顿画面，沈泽已经同步调出周边相邻路口录像，动作行云流水。

一上午伏案梳理卷宗，两人全程零多余交流，仅凭眼神、手势就能领会彼此意图，六年异地带来的疏离，在专业协作面前淡去大半。午休办公室多数人外出就餐，只剩二人留守，空气安静，沈泽主动提起大学时光，打破沉寂。

“还记得大三那次模拟凶案现场考核吗？模拟尸体周边散落的细小纤维，所有人都忽略了，只有你蹲在地面观察二十多分钟，锁定嫌疑人模拟身份，最后我们组拿了全场最高分。”

李清怡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那段记忆清晰浮现。彼时训练结束天色已晚，校园林荫道上沈泽陪她复盘整场推演，晚风里藏着未曾说破的好感，青涩暧昧在心底浅浅扎根。

“实训考核而已，分内工作。”她语气平淡，不愿沉溺回忆，可脑海里不由自主跟着沈泽的话语，翻涌出许多尘封画面。

“不止实训。”沈泽放轻声音，目光落在她脸上，“毕业前夕我们说好，留在同一座城市共事，是我临时冲动申请外派，一走六年，硬生生打乱了当初的打算。”

直白的悔意落在字句间，李清怡沉默不语。当年分开算不上激烈争吵，只是年轻气盛各自固执，他执着去基层历练积累资历，她坚守本地刑侦岗位，一次分歧，断了所有朦胧情愫，此后六年仅逢年过节简单问候，再无深谈。

沈泽见她没有反驳，继续缓缓诉说这六年在外的经历，经手的跨省盗窃案、熬夜蹲守抓捕的日夜，句句暗含一个意思：这些年，他时常想起当初两人并肩办案的日子。

“在外省办案，遇到复杂线索总下意识想，如果是你，会从哪个物证突破口切入。”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门口两名取文件回来的内勤恰好听见，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脚步放轻，不愿打扰二人独处，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李清怡察觉到门外动静，眉心微蹙，起身打算去值班室接水，避开这份充斥怀旧氛围的独处。沈泽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补充：“我知道六年隔阂难消，我不急，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办案，已经很好。”

下午外勤队伍陆续传回排查笔录，成堆纸质材料堆满长桌，沈泽主动留下协助李清怡分类核对。一份多人纠纷证词逻辑混乱，李清怡逐条标记矛盾点，沈泽同步调取对应小区监控佐证，一人梳理口供、一人核对影像，配合得天衣无缝。

年轻警员加班折返拿装备，撞见两人并肩伏案的模样，打趣出声：“说真的，看你们一起梳理线索，完全看不出分开六年，默契度比很多长期搭档都高。”

简单一句调侃，让沈泽唇角微扬，李清怡则面不改色继续工作，只是心底翻涌的往事愈发清晰。大学那段彼此欣赏、互生好感的岁月，被连日朝夕共事一点点唤醒，原本坚定保持距离的心，悄悄多了一丝摇摆。

临近傍晚，当日排查任务收尾，沈泽收拾好自己的卷宗，看向李清怡：“城西还有两处遗留点位，明天我一早过去走访，你留在支队汇总全部笔录，不用来回奔波。”

他习惯性替她分担劳累，和大学时处处迁就、配合她的样子如出一辙。李清怡没有拒绝，公事公办点头应允，心底却无法否认，旧日熟悉的温柔，正一点点重新笼罩自己。

另一边体校训练场，林小扬休息间隙接到支队同事发来的闲聊消息，看完转头递给江屹：“队里都在说，沈泽哥和李队办案默契十足，大学又是老搭档，好多旧事被翻出来聊。”

江屹刚结束负重训练，擦汗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漫开一层阴郁，醋意和不安交织在一起。一想到沈泽靠着六年同窗旧情、天生的办案默契不断靠近李清怡，全队上下还不断拿二人过往说笑，占有欲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办案默契代表不了什么，工作搭档而已。”江屹嘴硬，语气里满是别扭，手上攥紧毛巾，指节微微发白。

林小扬看透他心思，宽慰道：“就是正常工作配合，李队分得清公私，你不用多想。”

“我没想多。”江屹别过脸，可接下来几组训练频频走神，满脑子都是沈泽与李清怡共处一室、细数大学往事的画面，心里堵得难受。

刑侦支队内，李清怡锁好档案柜准备下班，沈泽拎起外套跟上她的脚步：“顺路一起走到停车场？”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傍晚霞光铺在路面，沈泽慢悠悠说起更多大学细碎日常，图书馆一起查阅侦查学典籍、深夜实验室互相帮忙校验数据，一桩桩小事娓娓道来。

李清怡安静听着，没有搭话，却无法否认，尘封六年的回忆尽数翻涌，心底那道被时光封存的缝隙，正被旧人温柔一点点撬开，复合的微弱苗头，已经悄然生根。

走到警车旁，沈泽停下脚步，温和邀约：“改天有空，我们找家以前大学附近的餐馆坐坐，聊聊当年。”

李清怡指尖攥紧车钥匙，迟疑片刻，委婉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彻底回绝：“看后续办案安排再说。”

模糊的答复，让沈泽眼中亮起期许。他清楚，旧日默契、满溢的回忆，已经慢慢动摇了李清怡的防备，破镜重圆，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李清怡坐进车内，驱车驶离支队，一路心绪纷乱。六年空白横亘在前，可朝夕共事催生的熟悉、源源不断涌上心头的大学往事，让她原本坚定回避旧情的心，陷入进退两难的拉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