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李清怡刻意规避所有可能撞见江屹的路线,值班室门口再也没出现过温热的早餐纸袋,体育馆那条路她也绕着走,生活重新回归往日一成不变的冷清。
晨起自己下楼买包子豆浆,外勤随身揣着巧克力,没人再絮絮叨叨提醒她按时吃饭,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翻阅卷宗的纸张声响。本该是她期盼的平静,心底却时不时空一块,伏案间隙下意识望向门口,又飞快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锁在案件台账上。
上午九点,支队人事科干事拿着一份红头调令走进大案办公室,径直走到李清怡办公桌前,将文件轻放在桌面上。
“李队,市局刚下发的调令,沈泽结束外地支队六年轮岗,今天正式归队,调进咱们刑侦大队,后续跟你搭档负责大案统筹工作。”
李清怡捏着笔的指尖一顿,视线落在文件上“沈泽”两个字上,沉寂的心湖泛起一圈涟漪。
沈泽是她刑侦系大学同窗,两人当年是班里公认的实力搭档,专业课排名始终稳居前列,毕业前夕互生过朦胧情愫,只是临分配前夕产生分歧,沈泽主动申请远赴邻市基层历练,两人断了暧昧,只维持普通同学联络,六年来见面寥寥,大多是逢年过节简单问候。
如今一纸调令,故人骤然回到身边共事。
“我知道了,麻烦你安排他入职手续。”李清怡压下心头复杂心绪,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淡平静,接过调令细细浏览内容。
干事笑着搭话:“沈泽能力出众,在外省破了好几起重大侵财案,这次调回来也是市局重点提拔的意思,你们当年配合那么默契,往后大队办案如虎添翼。”
周遭几名老警员闻言纷纷抬头,小声议论起来。队里不少老人都听过李清怡与沈泽大学时期的渊源,私下里早就默认两人是彼此最合适的人,如今沈泽调回,免不了生出复合的揣测。
老周端着水杯走过来,压低声音:“没想到沈泽这时候调回来了,一晃六年,你们总算又能一起办案了。”
李清怡淡淡颔首,没有接话,将调令妥善收好归档。工作层面她坦然接纳,沈泽专业功底扎实,侦查思路缜密,归队确实能分担不少压力,至于私人过往,她早已看淡,只盼二人能单纯保持同事、同窗距离。
上午十点,沈泽办完入职手续走进办公室。一身合身警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和内敛,褪去六年基层奔波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成熟。他进门第一眼便望向主位的李清怡,目光里藏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清怡,好久不见。”沈泽缓步走上前,语气平和轻柔。
“欢迎归队。”李清怡起身,公事公办地伸出手,指尖短暂相触便即刻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你的工位安排在我隔壁,桌上放着近期未结案件汇总台账,你先熟悉卷宗,下午我们开会梳理接下来的防控计划。”
没有多余寒暄,全程围绕工作展开,疏离的态度清晰可见。沈泽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清楚她的性子,向来公私分明,当下顺从点头,走到工位整理物品。
一上午,沈泽安静翻阅卷宗,时不时抬头看向李清怡的方向。六年异地阻隔,往日少年少女间的心动没有彻底消散,这次主动争取调回本市,一半是为职业晋升,另一半,是抱着与李清怡重新修复关系的心思。大学时两人性格互补,她冷他柔,办案默契无人能及,当年分开实属意气之争,沈泽心里一直存有悔意,如今归来,心里悄悄生出破镜重圆的期待。
午休时分,办公室同事大多外出就餐,只剩下两人留守。沈泽起身,拎着两份打包好的午餐走到李清怡桌前,轻轻放下一份。
“路过楼下餐馆,记得你以前爱吃清淡的青菜瘦肉饭,顺手多带了一份。”
李清怡看着餐盒,迟疑片刻:“不用,我自己下楼买就可以。”
“举手之劳,就当欢迎我归队的见面礼。”沈泽温和一笑,坐在对面椅子上,慢慢说起这六年在外轮岗的经历,讲起经手的疑难案件,言语间处处流露过往同窗的熟稔。
他刻意提起大学课堂的旧事,两人组队完成侦查实训、期末并肩答辩的画面一一细数,试图唤醒当年的暧昧氛围。李清怡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声,不主动延伸话题,始终维持礼貌距离。
沈泽见状,放缓语气,直白吐露心声:“当年是我太冲动,一言不发远赴外地,搁置了我们之间的事。这六年我想了很多,这次回来,不只想好好共事,也想看看我们之间,还有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直白的告白让空气瞬间安静,李清怡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眸看向他,神色冷静:“沈泽,过去的事已经翻篇。这六年我们各自生活,观念、节奏都变了,如今只是同事,专注工作比较合适。”
她没有彻底回绝,也没有松口答应,犹豫与挣扎藏在平淡话语里。心底不是毫无波澜,沈泽是她青春里一段干净温柔的过往,没有争吵怨恨,只有遗憾,可那份心动时隔六年早已淡去,加上近期江屹带来的鲜活暖意横亘在心间,她更加无法轻易点头复合。
沈泽看出她的摇摆,没有逼迫,温柔退让:“我不急,我们慢慢来,你不用立刻给我答复。”
午休结束,外出的同事陆续归来,两人收回私人话题,切换回工作模式。下午案情研讨会上,沈泽思路清晰独到,针对辖区多发邻里纠纷轻伤害案提出优化排查方案,逻辑严谨,与李清怡的研判思路高度契合,当年的默契尽数回归。
一众警员看着两人配合无间的模样,私下议论声更盛,都觉得二人重修旧好是早晚的事。
体校这边,江屹训练结束习惯性拿出手机,却没有等来李清怡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他克制住主动发消息打扰的念头,可脑海里反复回想李清怡冷漠拒绝自己的画面,占有欲时不时翻涌,总想知道她此刻在支队做什么。
林小扬收拾装备时,接到支队前辈发来的消息,随口跟江屹提了一句:“我们队来了个新同事,李队大学同学,叫沈泽,外地轮岗调回来的,听说以前两人关系很好。”
江屹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大学同学?男的女的?”
“男的,以前跟李队搭档办案,这次调回大队一起工作。”林小扬如实回答,没留意身旁发小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江屹心里莫名涌上一阵闷堵,一想到有个和李清怡渊源深厚的旧识日日陪在她身边办公,朝夕相处,心底的在意与醋意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嘴上没多说,训练后半程全程心不在焉,变速跑频频失误。
林小扬瞧出他不对劲,无奈劝慰:“就是同事共事而已,你别多想。李队公私分得很清,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工作。”
“我没多想。”江屹嘴硬反驳,可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真实情绪。
刑侦支队傍晚下班,沈泽收拾好东西,主动邀约李清怡:“晚上有空吗?找家安静的餐馆,我们好好聊聊,不谈工作。”
李清怡迟疑片刻,委婉推脱:“今晚打算早点回家休息,改天再说吧。”
沈泽眼底闪过失落,却依旧温和点头,没有纠缠。
李清怡驱车离开支队,行驶在路上,思绪纷乱。一边是深埋回忆、主动示好的旧同窗沈泽,带着破镜重圆的期待;另一边是热烈直白、被自己刻意推开的少年江屹,藏着纯粹的惦记。两份截然不同的羁绊同时压在心头,清冷多年的生活,骤然被拉扯出两难的拉扯。
车窗降下,晚风灌入,吹散些许烦躁,可心底的摇摆与纠结,半点未曾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