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归队满三天,刑侦大队上下早已摸清两人过往渊源,平日里共事的默契摆在明面上,一点点细碎的相处细节落在众人眼里,私下撮合打趣的声音便再也没断过。
一上午案情研判会结束,各组警员收拾笔录资料陆续散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核心骨干。沈泽顺手拿起李清怡桌上散乱的现场勘验照片,默默按案发时序整理对齐,指尖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六年异地的距离从未存在。
老周抱着一摞待签字的逮捕审批表路过,往两人工位扫了一眼,当即笑着搭话:“沈泽回来可算踏实了,当年在学校你们俩搭档,整个刑侦系没人比得上,现在重回一队,以后棘手案子总算有人能帮李队分担。”
这话本是聊工作,话尾却不自觉带上调侃意味,周遭几个年轻警员闻声纷纷侧目,憋着笑意不吭声。沈泽闻言眼底漾开浅淡暖意,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清怡,语气柔和:“本来就是老同学,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李清怡笔尖一顿,低头继续核对台账,语气平淡地把话题拉回工作:“接下来城西邻里纠纷伤人案排查方案需要细化,各组走访时间点记好,避免重复跑腿。”
她刻意无视旁人暗藏的起哄,可周遭若有若无的目光依旧缠绕过来。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说着当年两人实训组队、一同拿竞赛奖项的旧事,句句都在暗示二人当年本该走到一起,只是中途赌气分开,如今沈泽主动调回,摆明了是想弥补遗憾。
午休时分办公室大半人外出就餐,零星留下几人留守。沈泽下楼打包两份简餐回来,依旧记得李清怡不吃葱姜,饭菜单独挑拣干净推到她手边。
坐在斜对角的内勤小姑娘忍不住打趣:“沈哥也太细心了,连李队忌口都记了六年,我们天天跟李队办公,好多细节都没留意到。”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好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两人餐桌之间。沈泽没有否认,唇角浅扬:“同窗一场,这点小事记着无妨。”
李清怡握着筷子的手微僵,抬眼淡淡扫了内勤一眼:“专心吃饭,下午还要整理回访记录。”
简单一句制止,却压不住底下暗自涌动的议论。待李清怡起身去值班室接水,几名留守警员立刻围到沈泽身边追问,七嘴八舌打听当年分开的缘由。
“沈哥,当年好好的怎么突然申请外派六年?大家都以为你们毕业就要定下来了。”
“这次调回来是不是专门冲着李队来的?我们看你事事都替她考虑,明显放不下。”
沈泽没有全盘交底,只浅淡一笑,语气藏着怅然:“当年年轻冲动,说了不少气话,一走就是六年。这次回来,确实想把当年留下的遗憾捋清楚。”
模棱两可的回答等同于默认,众人当即了然,复合的苗头几乎摆在台面上。有人顺势起哄:“那可得抓紧机会,李队看着冷,心里重感情,你们本来就有基础,和好是早晚的事。”
李清怡端着水杯折返回来,恰好听见最后几句说笑,脚步顿在门口,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纠结。她清楚沈泽的心思,也明白同事们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看热闹,可那些起哄的话语,一遍遍提醒着她那段搁置六年的旧情,心底摇摆不定的情绪愈发浓重。
沈泽瞥见她的身影,当即示意众人收敛玩笑,安静坐回原位用餐,只是看向李清怡的目光,依旧带着藏不住的期许。
下午外勤分组部署,城西片区路线繁杂,走访工作量极大。沈泽主动站出来揽下最远最难的几条街巷,理由说得坦荡:“李队要留在支队统筹所有线索汇总,外勤跑腿的活我来就行,免得她两头奔波透支身体。”
老周顺势附和调侃:“瞧瞧,处处都替李队着想,这份上心可不是普通同事能比的。”
周遭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李清怡无奈,只能点头应允分工,不再多做辩解。她心里清楚,越是回避,旁人越会拿来打趣,索性专注梳理卷宗,将所有注意力投在线索之上,刻意忽略身边沈泽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临近下班前,一组外勤队员提前归队,带回不少邻里纠纷的证词笔录,杂乱无章堆在桌面。沈泽二话不说,留下来陪着李清怡分类装订,两人并肩对着一沓沓纸质材料,不用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对方的整理逻辑,多年磨合出的默契一览无余。
年轻警员收拾装备准备离岗,路过办公桌时打趣:“你们俩一起整理卷宗的样子,跟当年学校实训一模一样,看着就合拍,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加班了。”
说完一行人笑着离开,办公室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密闭安静的空间里,起哄声虽消失,可那份萦绕不散的暧昧氛围却愈发清晰。
沈泽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向李清怡,语气放得轻柔:“刚才大家说笑,你不用往心里去,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我不会逼你。”
李清怡整理纸张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工作归工作,私人的事,我还需要时间理清。”
六年隔阂横在中间,不是仅凭旧日默契就能轻易抹平,可不得不承认,连日共事、旁人不断的起哄,让她心底那点尘封的遗憾慢慢复苏,破镜重圆的念头,悄然冒出微弱的苗头。
沈泽眼底亮起一丝光亮,哪怕只是一句没有直接拒绝的答复,也足以让他看到希望:“我可以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给我们一次重新相处的机会就够了。”
夜色透过玻璃窗漫进办公室,暖黄台灯落在两人之间,过往同窗相伴的画面、六年分离的空缺、如今朝夕共事的陪伴交织在一起。旁人不间断的起哄,沈泽妥帖周全的示好,再加上刻在骨子里的办案默契,一点点催生着重归于好的可能性,李清怡心底的犹豫与拉扯,愈发清晰。
另一边体校训练场,林小扬休息时刷到支队同事发来的闲聊消息,顺手转述给江屹:“队里现在全在调侃沈泽哥和李队,说他俩默契十足,当年的感情说不定能捡回来。”
江屹手里的矿泉水瓶骤然攥紧,眉头瞬间拧死,一股浓烈的醋意直冲心头。一想到整个支队都在撮合沈泽和李清怡,所有人默认两人复合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心里堵得喘不过气,毒舌的话脱口而出:“一群外人瞎起哄什么,办案默契跟私人感情能混为一谈?”
占有欲不受控制翻涌,他满脑子都是李清怡被旧情裹挟、慢慢动摇的模样,方才训练积攒的轻松一扫而空,接下来的几组力量训练,全程心不在焉,频频失误。
林小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劝解:“大家也就随口玩笑,李队公私分得很清,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起哄就随便做决定。”
江屹嘴上不肯松口,心底的不安却半点压不住。他清楚沈泽有着六年同窗旧情做底子,还有全队人的起哄助推,复合的苗头一日比一日明显,自己这份刚刚萌芽的心意,此刻看起来岌岌可危。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李清怡和沈泽整理完所有笔录,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沈泽拿起外套,温和邀约:“今晚有空吗?找间安静的餐馆,我们不谈工作,好好聊聊从前。”
李清怡迟疑几秒,最终委婉推脱:“今天加班有点累,改天再说吧。”
沈泽没有强求,只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依旧存着期待。旁人的起哄、朝夕相伴的默契,已经让破镜重圆的苗头悄然浮现,他愿意慢慢等候,等待李清怡彻底松口的那天。
李清怡驱车驶离支队,沿途晚风微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同事们的玩笑话与沈泽期许的眼神,心底摇摆不定。一边是沉淀六年、被众人看好的旧情,一边是热烈直白、让她心生暖意的少年,两份羁绊拉扯着她,前路全然不知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