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纳米时代：涂层之王
Author: 巍巍玉京

# 第十八章新年财神巡游

#一

元旦前两天，阿星在澈光科技的会议室里，开了她当上“首席运营官”以来的第一场正式提案会。

说“正式”，其实也就六个人，围着那张永远堆满零食和充电器的会议桌。阿星站在白板前，表情绷得像是要宣布公司上市计划——虽然她策划的这个活动，怎么听怎么像一场大型行为艺术。

“澈光科技第一届‘新年财神巡游祈福活动’，正式提案。”她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时间：元旦当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地点：沙河涌街道，沿主路往天河城方向巡游再折返。形式：全程直播。核心内容——”

白板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个穿道袍的火柴人，手里举着把剑。

“让老周开坛做法，请财神。”

会议室安静了那么两秒。

程未第一个反应过来：“等一下。你让老周——开坛做法？”

“不行吗？”阿星双手叉腰，“老周连三元宫的门都摸过了，还搞不定一个财神法会？再说了，咱们六个人里，就他一个懂道教仪轨的——现成的资源不用，留着过年？”

老周坐在角落里喝茶。听见自己名字被点到，他放下保温杯，表情跟听人聊明天天气似的：“你具体想让我怎么搞？”

“披道袍，持七星剑，踏天罡步，唱全套《财神圣班》请神咒。”阿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我帮你查好了，正月开财库常用的科仪文本，你照念就行。”

老周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念了几句，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要这么搞？

“你要我请五方五路财神？”

“当然得请全。缺一个都显得不专业。”

“还要请赵元帅、关帝君、范真人、比真人——你知道这些在道教体系里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吗？”

“级别越高越好，越大牌越吸引人！”

老周沉默了。然后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行。但你得给我配六个人，扮利市仙官姚少司、保财开运天尊关羽、正一福禄财神真君范蠡，还有四方四路财神。我自个儿扮龙虎玄坛赵元帅。”

“没问题，早联系好了，六个戏剧学院的学生，台词功底过硬。”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昨天。在你同意之前。”

老周又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祖师爷要是知道我拿BCI皮肤搞这个，不知道会不会一道雷劈下来。”

程未在旁边补了句：“祖师爷要是知道你的皮肤订阅量因为这个活动翻倍，他老人家说不定亲自开个账号来充会员。”

#二

元旦当天，清晨七点，沙河涌老街道。

这条逼仄的老街在冬日晨光里静静铺展着，两侧是斑驳的居民楼，店铺门口贴着褪了色的春联。街道尽头那间改造成机房的老厂房已经锁了门，门口地面上还留着当初搬设备时拖出来的刮痕。

老周早早就到了。

他穿了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在三元宫附近一家老字号订制的，盘金绣的云纹从肩头一路蔓延到下摆，领口绣着太极八卦图。手里握着黑檀木剑鞘的七星剑，剑身上刻着北斗七星纹路。脚下一双十方鞋，鞋面绣着莲花。

这身行头配上他那张温和得跟邻家大叔似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妙。

“周道长这造型，去拍《西游记》都够用了。”程未站在直播摄像机后面，对着耳机跟沈澈嘀咕。

阿星请的直播团队已经架好了三台机器——一台主视角对准法坛，一台俯瞰全景，一台手持跟拍巡游队伍。直播间标题早挂上了：“澈光科技·新年财神巡游——真人版皮肤秀，在线求财！”

弹幕零零星星冒出来：

> “什么情况？哪个UP主的新年企划？”

> “澈光科技？做BCI皮肤那个？”

> “穿道袍搞直播？营销鬼才啊。”

#三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老周走到临时法坛前。

法桌是老厂房门口一个废弃水泥墩子改的，铺了红布，摆着香炉、蜡烛、一碟水果、一碟点心，还有一杯清茶。香炉里三炷香，青烟细细地往上爬，在冷空气里拉出一道白线。

老周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是真有点紧张。虽然在道观里练过无数次科仪，但那都是自己私下琢磨的，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过。更何况，今天这场表演，关系到澈光科技头一遭正式的营销活动能不能成。

他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那边。沈澈朝他点点头。程未竖了个大拇指。

老周转回来，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捏了个诀。

然后，动了。

左脚先迈，右脚踏地，身形微沉，步伐在方寸之间变换。天罡步——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方位上，东南西北，坎离震兑，像走在别人看不见的无形八卦阵里。

阿星在摄像机后头小声惊叹：“这步子……是真有讲究。”

程未推了推眼镜：“老周下了真功夫。”

踏完最后一个方位，老周停在法桌前。双手合拢，七星剑朝前一指，剑尖对准香炉上盘旋的青烟，嗓门一开——

“上启——”

声音沉稳浑厚，在清晨寂静的老街上来回荡。没音响，没扩音器，就最纯粹的中气，穿透越来越密集的人群。

“雷霆玄省，静应显佑，开阐教法张真君，通明殿前，侍驾太玄，都省四相真君，神霄金轮，如意都督，龙虎玄坛赵元帅，玄化财神天尊——”

直播间炸了：

> “卧槽念的什么？”

> “好专业！真是道教科仪？”

> “我在三元宫听过，一字不差！”

> “这大哥是道士吧？”

老周没理周围的骚动。继续往下念，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敕封三界，关圣帝君，保财开运天尊，大海宝藏四部龙君，正一福禄财神真君，阐商掌营范真人，守财藏真比真人——”

念到每个神号，声音都会微微上扬，像真在对着虚空里的某位存在发出邀请。

“东方甲乙宫青金财神，南方丙丁宫赤金财神，西方庚辛宫白金财神，北方壬癸宫乌金财神，中央戊己宫黄金财神。五方五路财神真君——”

剩下的咒文一字字念下去，每个音节都带着澄澈的虔诚。到最后那句“法筵启请一切威灵，悉仗真香普同供养”，手中七星剑猛地向上一撩，剑尖挑起一缕香灰，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

就在这一瞬——他激活了皮肤管理器。

#四

龙虎玄坛赵元帅的皮肤，在老周身上加载完成。

切换的过程被直播镜头完美捕捉：面部轮廓先是一阵微光流动，整张脸被淡淡的金色纹路覆盖，原本温和的五官变得凌厉威严——浓眉如戟，双目圆睁，颌下凭空生出一部钢针似的虬髯。身上明黄道袍被金光笼罩，化成一副暗金色铠甲，肩甲雕着虎头，腰间悬着虚幻的宝剑。

龙虎玄坛赵元帅，玄化财神天尊——就站在沙河涌老街的水泥地上，黑塔一样，威风凛凛。

现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手机拍照声咔咔响成一片。

直播间彻底疯了：

> “我靠！BCI皮肤？！这么逼真？！”

> “赵元帅下凡了属于是”

> “澈光科技用皮肤做法事？营销鬼才+10086”

> “这皮肤质感比NanoSkin的强啊……”

老周——不，赵元帅——缓缓转身，面朝街道前方，单手持剑，声音浑厚：“利市仙官何在？”

六个等在旁边的兼职演员齐齐应声。皮肤管理器同时激活。

为首的小伙子切换成利市仙官姚少司：红袍加身，腰悬金葫芦，手持玉如意，满脸笑容。

第二个切换成保财开运天尊关羽：绿袍赤面，卧蚕眉丹凤眼，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凛——这位是整个巡游里最拉风的角色，关羽的知名度实在太高，好几个路人直接惊呼出声。

第三个披上正一福禄财神真君范蠡：白衣儒雅，手持竹简，腰间挂着小算盘，倒有几分隐士商贾的味道。

剩下四个分别切换四方财神——东方青金、南方赤金、西方白金、北方乌金——每人一身不同颜色的铠甲，像从神话画卷里走出的四尊护法。

七位“财神”齐聚。金光彩光交织，在直播镜头里炸出一幅视觉冲击力十足的画面。

赵元帅将七星剑往街道方向一指：“起驾——巡游！”

#五

队伍沿沙河涌主路缓步向前。

打头的是四方财神，两人一排，步伐整齐。利市仙官和正一财神紧随其后。关圣帝君持刀走在队伍左侧，气势凛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实际上，这位关圣帝君走几步就朝围观路人眨下眼，咧嘴一笑，瞬间破功。

队伍中央是老周扮的赵元帅。他已经不念咒了，换上一副市井气的表情，时不时朝围观人群拱拱手，偶尔弯腰从小孩手里接过一颗糖，反手塞进铠甲里。这种“神威又亲民”的反差，让现场气氛越来越热。

更要命的是——利市仙官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袋，里面塞满了红包。

红包里没钱。是澈光科技皮肤商城的优惠券，面值九块九到一百九十八不等，全用来抵扣皮肤买断价格的现金券。每张券背面都印着二维码，扫一扫直接进商城首页。

利市仙官走在最热闹的位置，走几步就从布袋里抓一把红包，朝人群撒出去——

“财神爷发红包啦——”

现场立刻沸腾。大爷大妈身手矫健追着红包跑，小孩蹲地上捡了一把又一把，年轻人举着手机边录边伸手接。整条街被这个巡游队伍搅得热闹非凡，比春节花市还喧闹。

直播间观看人数从一千多，飙到一万，两万，三万——

程未在后台盯数据面板，差点把茶杯打翻：“阿星……开播二十分钟，破五万了。”

阿星正拿手机刷弹幕，笑得合不拢嘴：“等走到天河城那边，至少再翻一倍。”

#六

巡游队伍到沙河涌与天河北路交界处时，围观人群已经堵了小半条街。

很多人是被朋友圈和短视频吸引来的。有人发了老周开坛念咒的视频片段，配文“这年头道士也用高科技皮肤了”，播放量半小时破十万。更多人看到“财神巡游现场撒现金券”的消息，特地骑共享单车赶过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刷屏：

> “刚扫码注册了，领了张十八块的券，买了款猫尾皮肤真香”

> “商城里的皮肤比我想的多十倍……”

> “NanoSkin用户表示酸了，人家财神怎么这么帅”

> “想看关公舞大刀！！！”

巡游队伍经过天河城广场时，关圣帝君——那个兼职大学生——果然不负众望。在一群路人的起哄声中，单手把那把青龙偃月刀抡了个满圆，刀锋带起的风声在广场音响的BGM里引来一阵惊呼。

老周在队伍里小声骂了句：“这小子玩嗨了……”

但嘴角翘着。

因为他看见现场那些年轻人——那些原本压根不会注意到“澈光科技”这个名字的人——正举着手机对他们的皮肤拍个不停，有人当场扫码下载了商城，还有人追着利市仙官问：“你们公司还招不招兼职？”

这场活动的效果，比他想象的好太多。

#七

下午一点四十分，巡游队伍回到起点——沙河涌老街那间老厂房门口。

老周走完最后一程，站定在法坛前。七星剑向天一挑，反手一收，剑尖贴在自己手腕内侧，低声念了段收场咒文，关闭皮肤。

龙虎玄坛赵元帅的形象褪去，露出老周自己的脸。额头一层薄汗，表情平静而满足。

他放下七星剑，拿起香炉前那杯清茶喝了一口，转过身，对着摄像机后面的阿星点点头：“收工。”

阿星带头鼓掌。然后是程未。然后是旁边围观了好久的老街坊。然后是那些跟了一路看热闹的年轻人。

老街上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直播间观看人数停在十一万二千。大半天的工夫，这场看似荒诞的“财神巡游”，给澈光科技带来超过三万新增注册用户、近两万次皮肤试用请求，还有一个冲上本地热搜的话题：#澈光科技财神巡游#

#八

晚上七点，澈光科技二楼办公区。

六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摆着花生米、几罐啤酒、一份外卖小龙虾。

阿星拿手机打开后台数据面板，一条条念战报：

“今天新增注册用户三万七千四百人。新增皮肤订阅一万二千份。新增买断订单八千单。商城浏览峰值出现在老周念完《财神圣班》那一刻，同时在线七千人。”

念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手机，双手一摊：“澈光科技第一次营销活动，圆满成功。”

程未剥了只小龙虾，蘸蘸酱料，抬头问：“老周，你今天那套请神咒，之前练的？”

“练了一个多月。”老周喝了口啤酒，“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怕念错了丢人。”

“一个月念成这样？”程未竖起拇指，“天赋异禀。”

老周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铝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法坛前举起七星剑的那一刻。说实话，他并不怕科仪太长念错，也不怕十字街头的围观和直播镜头。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套“非主流”的策划，会不会把澈光科技带歪。

但现在他知道了。

有时候，最歪的路，反而能走到最热闹的地方去。

沈澈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那张直播数据截图，峰值在线十一万二千。他默默把截图存进相册，没作声。

何知夏放下啤酒罐，用一贯冷静的声音说了句：“阿星，明年的营销策划，可以提前一个月开始了。”

阿星乐得站起来，举起啤酒罐：“敬财神！”

“敬财神——”

六个铝罐在日光灯下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回荡。

楼下院子里，老周今天在法坛前烧过的那三炷香的香灰，已被晚风吹散在老榕树的根系之间。